四夫人起身一把抱住三夫人拿剑的胳膊,放声大哭。那哭声惊天动地,齐珉衡本来还攥着拳头准备跟三婶一起去柳家,猛地被这嗓门震得一哆嗦,目瞪口呆地瞅着四婶,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他从来不知道一向和气爱笑四婶,居然能哭出这么大的声响,一点不比自己的声音小。
“那柳家人还有半点人性么?福宝一个五岁的小娃娃,碍着他们什么事了,对小孩子,也能下如此重手!这可是我们齐家三代唯一一位姑娘啊,他们这是在剜我们的心啊!老夫人年事已高,要是知道了,可怎么活啊…… 他们这是成心要让活活我们心疼死!”
四夫人用帕子狠狠抹了把脸,整个人拦在三夫人身前,哭得更凶了。
“三嫂你带上我!我跟你一起去!他们还有什么手段尽管冲我来!大不了我们就一头碰死在柳家门口,我倒要看看,他柳家担不担得起逼死功臣家眷的名声!”
三夫人低头,手臂上的衣服已经被四夫人的眼泪打湿了一大片。她深吸一口气,狠狠地闭上眼,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胳膊,控制住想把四夫人一把推出去的冲动。
“哈哈,宿主,你这三婶太好玩了,你说她这到底是想拦还是想跟着去啊?”748乐得在空间里直蹦哒。
听到四夫人的最后一句,三夫人表情变得很古怪,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怎么就成了自己要和她一起去柳家门口去撞死?弟妹啊,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要找柳家算账、揍人的,不是要去自己送死的。
“胡闹!”
声音不算大,四夫人的哭声却小了很多。
“都站住,现在还不是你们胡来的时候。”二夫人缓缓站起来,走到两位夫人旁边轻轻拍了拍两人的后背。
齐家二夫人出身清流名门,平时里端庄温婉,行事最是循规蹈矩。可此刻,她却站的笔直,眼眶通红,满脸泪水。
“堂堂天子脚下,皇城腹地,镇国公府的嫡小姐出门游玩,竟遭礼部尚书家公子当众侮辱。可怜孩子才五岁,脸被伤成这样 —— 他们这哪里是跟孩子置气,这是无视律法,无视朝廷体统!”
不算高的声音,清晰的传进现场所有人耳里。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二夫人惨然一笑,带着股说不出的悲凉与傲气,“我齐家世代忠良,浴血护国,代代儿郎战死沙场。想不到到头来,竟有人在京城眼皮子底下,践踏我齐家的掌上明珠,践踏朝堂忠义!”
“柳家欺辱幼女,事后竟只拿五百两银子了事。五百两——我齐家世代儿郎浴血沙场,圣上亲封的镇国公府满门忠烈,在他们柳家眼里,就值这区区五百两!莫不是在他们看来,将士沙场浴血埋骨边关,身后家小的安危,都抵不上他柳家公子的一时兴起?”
顿了顿,她声音沉了下去。“齐家有功勋在身,尚且被如此轻慢。那换作寻常百姓呢?换作那些没有爵位、没有靠山的普通人呢?他们的女儿被人当街欺负了,又该找谁说理去?”
二夫人抬起头,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一字一句道:“今日,我齐家要的,不止是为功臣血脉求一份安稳,更要为满京城的百姓求一个法度,要一个堂堂正正的公道!”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周遭先是一片死寂,随后议论声轰然炸开。原本只是看热闹、心疼小姑娘平白受欺的围观人群,被这番话说的是火气跟着噌噌往上冒。—— 是啊,国公府的姑娘都能被当街欺负,那他们这些寻常人家的孩子,遇上柳家这种权贵,岂不是没有活路了?
齐珉衡和一众护卫更是胸膛气得起伏,握着兵器的手又紧了几分,只觉得二夫人说到了自己心坎里。
“宿主,”空间里的748已经把自己缩成了蓝色毛球,“你说要是现在有人领头,这些护卫和围观人群会不会冲进柳家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
“什么礼部尚书,我看就是仗着宫里的贵妃,横行霸道!”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一起去柳家讨公道去”,登时便有好些人附和,人声鼎沸,群情激愤。几个方才还在抹眼泪的妇人,这会儿也涨红了脸,个个义愤填膺。
748看着人群里越来越高涨的情绪,抖了抖,把自己缩得更小了点,怯怯地开口,“齐多福这几个婶婶太恐怖了,尤其是那个二婶......战斗力有点超标。宿主~~我,我有点害怕。”
至于喻辞,她现在已经彻底傻了。
今天这事有这么严重么?那人是手欠了点,可她并没感觉到对方有恶意。
现在这三人,层层补位,说个话都上纲上线的。一个满脸煞气提剑就要去别人家,一个哭嚎着一边拦路一边说要跟着,最后一个开口就是“无视天子”“践踏朝堂忠义”。
二夫人没停,继续在讲,这会儿已经说到了,“世道对女子本就严苛。莫说福宝五岁,便是再小的姑娘,遭了当街轻薄,传出去便是一辈子的清誉有瑕。族中男儿在外抛头颅洒热血,守的是家国社稷,护的是万民百姓,盼的不过是家中老小安稳度日、闺阁女眷受人尊重.....”
围观的女人已经攥着帕子抹眼角,女人们最懂这份名节的重量。
喻辞听着听着,只觉得自己记忆越来越模糊。有那么一瞬,她都差点跟着一起点头——没错!我太惨了!齐家也太惨了吧!
好像......有哪儿不对。喻辞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脸,是我自己掐的吧。
还有那五百两银子...... 我怎么记得,好像是我提出要银子,是我伸出的五根手指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