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野看着姐姐焦急的神色，并没有急着反驳。
他理解贾张氏的担忧。
这个年代，土地就是农民的命根子，这种观念根深蒂固。
他给贾张氏倒了杯水，语气平和道：“姐，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东旭现在是正式工人，吃的是商品粮。你和淮茹的户口要是在农村，就永远只能是家属，很多政策享受不到。”
张野掰着手指头给她算账，说道：“城里户口，按月有粮票、油票、布票，虽然现在粮食不紧张，有定量也饿不着。”
“再说那几亩地。”
“你不在村里，把地给别人种了，每年能拿回多少粮食。最多也就两百斤。”
“可这并不是两百斤粮食的事情，你这是占国家的便宜，吸农民的血！”
“你这么做，与以前的地主老财有什么区别？国家给你分地，你不种，跑到城里来生活，反而是雇佣别人种地？那国家给你分地还有什么意义？”
“可很多人都是这样啊？又不是我一个人！”
贾张氏眉头紧紧皱着，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这些我都知道，可我现在回来了！你弟弟我可是党员，也是干部！咱不能做占国家便宜的事情啊！”
张野尽力地劝着贾张氏。
他记得，今年12月份国家出台《关于制止农村人口盲目外流的指示》的文件。
也就意味着，农村户口再想迁入城市，可就没有现在容易了。
当然，他知道这些事情，却不能明说。
张野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棒梗眼看就要长大了，你和淮茹的户口要是能在城里落下，棒梗以后就是正经的城里户口，上学、招工，机会都比农村多得多！为了孩子，这步也得走。”
一直没说话的秦淮茹眼睛瞬间亮了。
她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棒梗，目光渴望地看向婆婆，又看看张野。
她年轻，更明白城市户口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改变儿子命运的金钥匙。
贾东旭也反应过来了，猛地一拍大腿：“舅舅说得对啊！妈，咱得往长远了看！为了棒梗！”
贾张氏看着儿子、儿媳，特别是孙子那张懵懂的小脸，心里的坚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话是从张野嘴里说出来的。
弟弟的话，她要听！
可心里还是不能接受。
贾张氏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说道：“理是这么个理…可这户口，是说迁就能迁的？”
“当然能迁，不过咱要把地退回国家！”
张野见姐姐松口，脸上露出了笑容，继续说道：“等我出差回来，就办这件事情！我可是转业军人，又是干部，你们也算是曾经的军属，我向厂里和街道申请，理由充分，问题不大。”
其实，这事让贾东旭去办，也能办到。
毕竟现在政策还没有出台，户籍管得还不是那么严格。
但是张野却有他的考虑。
他担心易中海从中作梗！
“对了，这件事情，在我没回来之前，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张野低声警告了一句。
“我明白！”
贾张氏叹了一口气，露出一抹苦笑。
“好了，这事先这么定。姐，淮茹，赶紧和面包饺子，我可是真饿了。”
张野笑着岔开话题。
“哎！这就和面！”
贾张氏应声，脸上的愁容被冲淡了不少，拉着秦淮茹忙活起来。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剁馅声。
贾东旭凑到张野身边，给他点了根烟，眼神里比之前更多了几分信服：“舅舅，我都听您的。我师父那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张野点点头，吐出一口烟圈：“心里有数就行。记住，咱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过日子，腰杆得挺直了。”
晚饭时，猪肉白菜馅的饺子热气腾腾地端上桌，一家子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
棒梗吃得满嘴流油，咯咯直笑。
与跨院相反的是，易中海一脸愁容地坐在家里，连晚饭都没有吃。
一大妈见状，安慰道：“老易，实在不行，咱就听老太太的，放弃吧！”
“凭什么放弃，这么多年，我对他贾东旭不好吗？”
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都跳了一下，“现在张野一回来，他就不听我的了！”
他喘着粗气，眼睛发红。
“当年，张野怎么就没死在小鬼子的刺刀下，他打乱了我全盘计划！”
一大妈被他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劝，只小声嘀咕：“可…可那张野说得也在理，现在风气紧，吃吃喝喝是不比从前了…”
“在理？屁！”
易中海冷笑：“他就是拿大帽子压人，什么勤俭节约，什么集体荣誉？他一个新来的，倒教训起我来了！还有贾张氏那婆娘，你看她今天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我！”
他越想越气，在屋里来回踱步。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贾东旭这根线不能断，养老还得指望着他。傻柱那边，到底还是隔了一层，而且那小子精着呢，现在没那么好拿捏。”
他忽然停下脚步，眼神阴沉下来，冰冷地说道：“张野不是要出差吗？好，正好等他走了，院里还是我易中海说了算！”
“你…你想干啥？”
一大妈担忧地说道：“可别再硬来，那张野看着就不是善茬！”
“硬来？我不硬来。”
易中海脸上露出一丝算计的冷笑，说道：“贾东旭毕竟是我徒弟，师父关心徒弟，天经地义。”
“张野能把他调到车队，我就不相信我调不回来！”
一大妈听着，总觉得心里发毛：“老易，这样，这样行吗？我怕…”
“怕什么！”
易中海打断她，沉声道：“只要抓牢了贾东旭，慢慢磨，总有办法。等张野回来，木已成舟，他还能翻天？”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缸，慢慢呷了一口，眼神却越发冰冷。
“得让贾东旭知道，离了我易中海，他在厂里寸步难行。”
他看着窗外西跨院隐约的灯光，冷笑道：“张野，咱们走着瞧。这院里的天，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