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

圣地山的六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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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驿站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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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王胖子)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肺像两片破风箱,呼哧带喘,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和血腥味,还有那股子沼泽深处带出来的、甜腥的腐臭。喉咙火烧火燎,眼前一阵阵发黑,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淌,蜇得眼睛生疼,可我不敢停,连抹一把的力气都舍不得分出来。

左边肩膀上,老胡的身体越来越沉,不是重量,是那种生命在一点点流逝的沉,压得我半边身子发麻。他胸口那点几乎感觉不到的起伏,隔着一层湿透的衣服,微弱地撞着我的脊梁骨,是我还能挪动腿的唯一念想。右边腋下,格桑大叔整个人的分量都吊在我胳膊上,他右手血肉模糊,软塌塌垂着,暗红的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凝成黑紫色的痂,混着泥水,看着就他妈瘆人。他脸贴着我侧颈,呼吸弱得几乎没有了,皮肤冷得像块在阴沟里泡久了的石头。

两条腿灌了铅,又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脚下的路从湿滑的金属和软泥,变成了更加坚硬、但布满棱角碎石的斜坡。我沿着脑海中那条细弱的红线,像个睁眼瞎的骡子,只知道往前拱。红线指引的方向,一直在向上,向着这片巨大残骸废墟的更高处延伸。

身后的厮杀声、水花声,早被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金属骨架吞没了,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被自己心跳和喘息放大的死寂。Shirley杨、秦娟、维克多…他们怎么样了?甩掉那些鬼鳗鱼了吗?会不会有更多的东西被引过去?我不敢想,一想,脚下就发软,背上心里那点靠着蛮劲硬撑着的劲儿,就要散架。

“老胡…撑住…格桑大叔…就快到了…他妈的就快到了…”我嘴里无意识地念叨,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木头,也不知道是给自己打气,还是说给背上肩上这两个已经听不见的人听。

脑子里的地图显示,距离那个标记为“驿站”的蓝点,越来越近。红线尽头,是一个相对开阔的、隆起的平台符号。那是目的地,是暂时安全的希望,也可能…是下一个要命的坑。

爬上一个尤其陡峭的、由巨大金属板和岩石碎块堆成的坡坎,我几乎是用牙咬着,把老胡和格桑一起拖上去的。膝盖磕在锋利的金属边缘,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可这点疼跟心里的焦灼比,屁都不算。

翻上坡顶,我脚下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强撑着用匕首杵地,才稳住身形,然后,我抬起头——

风。

一股带着湿冷寒意的、但相对清新的气流,迎面扑来,吹在滚烫汗湿的脸上,让我昏沉的脑子猛地一激灵。

眼前,豁然开朗。

我站在一片巨大的、相对平坦的天然岩石平台边缘。平台大致呈半月形,向外凸出,像是某个远古山体崩落后留下的断面。平台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和干涸的苔藓,但总体还算平整。而我刚才爬上来的,是平台连接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残骸沼泽和“工坊”废墟的、陡峭的“山坡”。

让我心脏骤停一瞬,随即又狂跳起来的,不是这平台,而是平台下方,隔着大概几十米垂直落差、位于对面另一处稍矮岩壁之上的景象。

那里,依托着一个巨大的、半开放的天然洞穴,矗立着一座建筑。

不是之前见过的、那种冰冷光滑的金属“基站”,也不是扭曲的机械残骸。那是石木结构的,带着明显的人工斧凿痕迹,风格…异常古朴,甚至有些粗糙,但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建筑主体是用大小不一的暗青色石块垒砌而成,缝隙里填充着某种已经发黑硬化的粘合材料。屋顶是厚重的、长条形的深色木材搭建,有些地方已经塌陷,覆盖着厚厚的、不知名的暗绿色藤蔓类植物(在这地底深处?)。建筑外围,有一圈用乱石和粗大原木勉强搭建的、低矮的围墙,多处已经倾颓。围墙的一角,立着一根歪斜的、几乎要断裂的旗杆,旗杆本身已经腐朽发黑,上面似乎曾悬挂过什么,如今只剩下几缕破烂的、看不出颜色的布条,在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微弱气流中,有气无力地飘荡。

最引人注目的,是建筑正面,那两扇用厚重木板拼接而成、表面布满深刻划痕和暗沉污渍的大门。大门虚掩着,露出里面一片深邃的黑暗。

而就在那片黑暗的门缝里,以及建筑侧面几处破损的木板缝隙、石墙窟窿中,隐隐约约,透出光。

不是岩壁自身发出的那种幽绿或惨白的磷光,也不是之前“基站”里那种冷白的人工光源。那是一种更加柔和、更加稳定的、带着一点点暖黄色调的光晕。很微弱,但在周遭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非自然的黑暗和废墟背景映衬下,这点微弱的光,却像寒夜里荒野中唯一的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诱惑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这里怎么会有火光?谁点的?这建筑看起来荒废了很久了。

驿站。

地图上那个蓝色的光点,就在这建筑的中心位置微微闪烁。这就是鹧鸪哨笔记里提到的,依托“稳定参数节点”建立的、古代误入者留下的驿站。是“煞潮”中可以暂时躲避的“安全屋”。

我们…到了?

一股难以遏制的、混合着狂喜、虚脱和巨大不确定性的热流,猛地冲上我的头顶,冲得我眼眶发酸,腿肚子转筋。背上老胡那微弱的呼吸,肩上格桑冰冷的体温,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沉重。

到了…可他们,还能不能撑到进去?Shirley杨他们,又在哪里?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喘着粗气,眯起眼,仔细观察那座“驿站”和周围环境。

平台和我所在的岩台之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黑黢黢的裂缝,像是大地张开的嘴。裂缝宽度超过十米,下方涌动着冰冷的、带着水汽的寒风。裂缝对面,驿站所在的岩壁下方,是更加陡峭、几乎垂直的悬崖,直接插入下方无边的黑暗,看不到底。唯一的连接,似乎是一座…吊桥?

我的目光投向裂缝上方。确实,在距离我左侧不远处的平台边缘,有几根粗大的、已经严重腐朽的木桩,深深打入岩石。木桩上残留着断裂的、手腕粗的古老绳索,还有一些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铁链和绞盘部件。而对面驿站那边的岩壁上,也有类似的遗迹。看来曾经确实有座桥,但现在,只剩下几段在寒风中轻轻晃荡的、一碰就断的烂绳子。

桥断了。过不去。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眼看希望就在对面,却隔着一道天堑!

怎么办?绕路?地图显示,这是唯一能相对安全抵达驿站区域的路径,其他方向要么是绝壁,要么绕回下面那吃人的沼泽和残骸区,时间根本来不及!

就在我急得眼前发黑,几乎要绝望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断裂吊桥遗迹更靠里一些的岩壁阴影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我眯起眼,仔细看去。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狭窄的岩石凸起,像一道微微拱起的石脊,从平台边缘开始,紧贴着垂直的岩壁,以一种极其险峻的角度,斜斜地延伸向对面驿站的岩壁下方!石脊最宽处不过一尺,很多地方只有半脚宽,表面布满湿滑的苔藓,下方就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这他妈能叫路?这叫阎王爷的睫毛!

可地图上,那条代表安全路径的红线,在接近平台后,分叉了。一条粗线指向断裂的吊桥(原本的正路),而另一条极其细弱、几乎看不清的虚线,赫然就沿着那条玩命的石脊,蜿蜒指向对面驿站岩壁的下方某个位置!

鹧鸪哨他们当年,难道就是走这条“路”过去的?还是说,这虚线只是标示一种“理论上可行”的险径?

我喉咙发干,背上、肩上的重量仿佛瞬间增加了十倍。背着老胡,拖着格桑,走这条“路”?跟直接跳下去有什么区别?

可不过去,老胡和格桑必死无疑。等 Shirley杨他们?天知道他们能不能找来,什么时候找来。而且,这驿站里透出的光…太诡异了。必须先过去看看,至少,得确认那里是不是真的安全,有没有办法接应后面的人。

赌不赌?

我看着对面那点微弱却诱人的暖黄光晕,又低头看看肩膀上气息奄奄的两人,一咬牙。

赌了!死马当活马医!

我小心翼翼地将老胡和格桑放下,让他们靠着一块背风的岩石。老胡脸色灰败,格桑面如白纸。我解开腰间最后一段相对结实的绳索——本来是备用的,现在顾不上了。我把老胡牢牢绑在自己背上,打了个死结,确保他绝不会松脱。然后,我用剩下的绳子,在格桑腰间和我的腰间绕了几圈,打了个简单的活结,这样我可以拖着他,万一失足,也许…也许能有点缓冲?我知道这纯粹是自我安慰。

做完这些,我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气,眼前金星乱冒。我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和满嘴的血腥味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抽出匕首,反握在右手。左手…我需要空出来保持平衡,或者必要时抓住岩壁。

我拖着格桑,挪到那条“阎王路”的起点。寒风从深渊下呼啸而上,吹得我几乎站立不稳。脚下的石脊湿滑,覆盖着墨绿色的苔藓,窄得令人心颤。下方是无底的黑暗,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祖师爷保佑…老胡,格桑大叔,咱们…走一遭。”我低声念叨,不知道是向谁祈求。

然后,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绝望气息的空气,抬起右脚,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条致命的石脊。

脚下滑腻的触感让我头皮发麻。我立刻将身体重心放低,几乎半趴下来,左手五指张开,死死扣住旁边冰冷湿滑的岩壁,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右手反握匕首,狠狠扎进石脊边缘的缝隙,作为一点额外的固定和支撑。

一步。两步。

石脊在脚下微微颤动,不知是因为风,还是因为我这不堪重负的体重。背上的老胡毫无知觉,拖着的格桑像一袋沉重的沙土,每一次拖动,都让我身体的平衡在崩溃的边缘摇摆。汗水瞬间湿透了全身,又被寒风吹得冰冷。

我不能往下看,不能想脚下是什么。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几尺的石脊,脑海里只剩下地图上那条细弱的虚线,和对面岩壁上,越来越近的驿站轮廓。那点暖黄的光,此刻成了我眼中唯一的目标,像风浪里指引灯塔的、微弱却顽固的光斑。

风吹过裂缝,发出鬼哭般的呜咽,试图把我掀下去。石脊越来越窄,有一段甚至需要侧着身子,用脚后跟一点点蹭过去。我的左脚有一次滑了一下,小半边脚掌悬空,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全身肌肉绷紧到极限,靠着左手死命抠进岩缝和右手的匕首,才勉强稳住,碎石哗啦啦掉下深渊,连个回声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熬了几个世纪。我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了,只有机械的移动和求生的本能。背上的老胡,拖着的格桑,他们的生死,此刻都系在我这随时可能崩断的神经和肌肉上。

终于,石脊到了尽头,连接到了对面岩壁下方一片稍微宽阔些的、倾斜的岩石坡地。我一脚踏上实地,腿一软,直接扑倒在地,背上的老胡和拖着的格桑压得我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我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抽搐。好半天,才勉强积攒起一点力气,挣扎着解开腰间的活结,检查格桑。他还有一丝气。又反手摸了摸背上的老胡,心跳虽然弱,但还在。

我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过了那道鬼门关。

我瘫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侧着头,望向斜上方。

驿站,就在那里。

距离我大概还有二三十米的高度,需要攀爬一段陡峭但可以着力的岩壁才能到达那圈低矮的围墙。那建筑比在对面看时更加清晰,也更加破败。石墙上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木门上深刻的划痕触目惊心。但那从门缝、墙隙中透出的、稳定的暖黄光晕,依旧在那里,无声地闪烁着,带着某种古老的、固执的生机,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

我死死盯着那光,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被更深的警惕和疑惑取代。

在这地底深渊,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古驿站里…

是谁,或者什么,在点着那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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