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空间无边无际。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只有那团巨大的、苍白的、模糊的轮廓悬浮在空间中央，如同一座被遗忘在宇宙尽头的神像。
宇智波斑站在虚空中，异瞳凝视着那轮廓。
那不是实体。
那是意识残留——或者说，是某个庞大意志在消亡前，刻意留在晶核中的“最后信息”。
“终于……有人抵达这里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疲惫，苍老，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我以为……会等得更久……”
模糊的轮廓开始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形。那人形的面容依然模糊，但隐约可见额生双角，手持锡杖，背后悬浮着九颗黑色的球体。
六道仙人——大筒木羽衣。
查克拉之祖大筒木辉夜的长子，十尾的人柱力，九大尾兽的创造者，忍宗的始祖。
也是将母亲封印在月球的人。
斑与他对视，异瞳中没有敬畏，没有波动，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你还活着？”
“不。” 六道仙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只是我留在晶核中的一段‘记录’。真正的我，早已死去。”
“但你……是第一个抵达这里的‘人类’。”
“其他的，都死在路上了。”
斑没有问“其他的”是谁。他不在乎。
“你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 六道仙人摇头，“我只是在等。等一个能穿透辉夜意志封锁，抵达这里的人。不管是谁，不管来自何方，不管带着什么目的。”
“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可能……结束这一切。”
斑的瞳孔微微收缩。
“结束什么？”
六道仙人沉默了。
那模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疲惫，悲伤，愧疚，以及某种深沉的、跨越千年的期待。
“你知道我为什么封印母亲吗？”
“为了忍界。”斑淡淡道，“为了那些被她当作‘牲畜’圈养的人类。”
“那是结果。” 六道仙人摇头，“不是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她已经‘疯’了。”
斑没有接话，等待他继续。
“母亲来自大筒木本家，是奉命前来种植神树的‘使者’。她的任务是等待神树结果，然后将果实带回本家。”
“但她在等待的过程中……变了。”
“她爱上了这片土地，爱上了那些仰望她的人类。她不想把果实交出去，不想让神树吞噬这颗星球的生命。”
“所以她选择了背叛。”
六道仙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波动，那是跨越千年依然无法平复的复杂情感——对母亲的爱，对她所作所为的痛恨，以及对最终不得不封印她的愧疚。
“但背叛是有代价的。”
“本家不会放过她。他们迟早会来，夺回果实，毁灭这颗星球，将她带回受审。”
“为了保护这片土地，为了保护她所爱的人类，她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足以对抗整个大筒木本家的力量。”
“所以，她开始……”
“开始把人类变成白绝。”斑接道，声音冰冷，“开始用无限月读抽取他们的查克拉，为自己续命，为自己积蓄力量。”
六道仙人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
“……是。”
“她想保护他们，却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他们。”
“她想对抗本家的暴政，却让自己变成了比本家更可怕的暴君。”
“她疯了。”
“不是失去理智那种疯，而是……被恐惧逼疯的。”
斑冷冷道：“所以你就把她封印了。”
“我只能这么做。” 六道仙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痛苦，“阿修罗想救她，想让她恢复理智。但已经来不及了。她体内的‘意志’已经被恐惧侵蚀得太深，再也无法回头。”
“我封印了她，却留下了她的‘意志’——就是你在下面遇到的那个。”
“那不是完整的她，只是她最后一丝‘清醒’的碎片。”
斑的异瞳微微闪动。
“清醒的碎片？”
“对。” 六道仙人点头，“她知道自己错了，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所以在最后一刻，她将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剥离出来，留在那棵神树的核心中。”
“那丝意识在等。”
“等一个能真正终结这一切的人。”
斑凝视着他：“你说的‘终结这一切’，是指什么？”
六道仙人缓缓抬起手，指向斑身后的方向——那里，是忍界的方向。
“你知道查克拉是怎么来的吗？”
“神树的果实。”
“对。但神树的果实，又是怎么来的？”
斑沉默了。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神树是活的。” 六道仙人继续道，“它会吸收大地的能量，吸收生命的力量，然后结出果实。那果实里蕴含的，是无数生命的‘本质’。”
“母亲吃了果实，获得了力量，但她体内的查克拉，依然是‘外来’的。”
“查克拉不属于这颗星球，不属于人类。它是大筒木一族从无数星球掠夺来的‘养料’。”
“而人类之所以能使用查克拉，是因为母亲的子嗣——我和弟弟——继承了她的血脉，并将这份血脉传给了后代。”
“所以，从根本上说，人类的查克拉，是大筒木一族的‘馈赠’。”
“也是大筒木一族的‘枷锁’。”
斑的瞳孔微微收缩。
“只要有查克拉，就无法摆脱大筒木的掌控。” 六道仙人的声音低沉，“只要有查克拉，无限月读就永远是悬在人类头顶的利剑。”
“母亲想保护人类，却选择了最错误的方式——她试图用大筒木的力量，对抗大筒木的威胁。”
“结果，她自己变成了威胁。”
白色空间陷入死寂。
良久，斑开口，声音平静如常：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六道仙人凝视着他。
那模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审视，期待，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我不想让你做什么。” 他说，“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彻底斩断查克拉与人类的联系，让大筒木再也无法威胁这颗星球——你愿意吗？”
斑沉默了一瞬。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查克拉都将消失。” 六道仙人的声音平静，“忍术、幻术、体术——一切依赖查克拉的力量，都将不复存在。尾兽会回归自然能量，忍者这个职业会彻底消失，人类会回到……神树降临之前的状态。”
“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没有仇恨——但也没有力量去守护和平。”
“你愿意接受这样的世界吗？”
斑的异瞳中光芒流转。
他在推演。
推演那个没有查克拉的世界。
人类不再能飞天遁地，不再能呼风唤雨，不再能以一敌百。他们只能依靠双手，依靠智慧，依靠团结——
就像千年前，神树降临之前那样。
那样的世界，还会有战争吗？
会。
人性不会因为查克拉消失而改变。贪婪、嫉妒、仇恨——这些根植于灵魂深处的阴暗，依然会驱使人类互相残杀。
但那样的战争，规模会小得多。杀伤力会弱得多。一个普通人再强，也杀不了几十上百人。
那，就是“和平”吗？
斑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那样的世界，不值得我守护。”
六道仙人沉默了。
“……那你想守护什么样的世界？”
“我告诉过你。”斑凝视着他，“没有战争，没有欺骗，没有痛苦。所有人的意识连为一体，活在永恒的幻境中。那里没有‘错误’，只有‘完美’。”
六道仙人静静地听着。
听完后，他缓缓闭上了眼。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无限月读。”
“不。” 六道仙人睁开眼，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情绪——不是疲惫，不是悲伤，而是悲悯。
“那是母亲的恐惧。”
斑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为什么想要无限月读？因为她害怕。害怕本家找上门，害怕自己无力保护这颗星球，害怕失去所爱的一切。”
“所以她想把所有人都‘保护’起来，让所有人都在幻境中‘幸福’地活着，不用面对现实的残酷。”
“那不是爱，那是控制。”
“那不是守护，那是囚禁。”
六道仙人站起身——尽管他只是意识残留，但那一刻，斑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那个模糊的身影中扩散开来。
“你想创造的世界，和母亲想创造的世界，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把所有人变成自己的‘工具’。”
“都是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所有人。”
“都是……”
“傲慢。”
最后一个字，如同钟鸣，在白色空间中久久回荡。
斑与他对视，异瞳中没有丝毫退缩。
“傲慢？”他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也许。”
“但你能给我更好的选择吗？”
六道仙人沉默了。
“……不能。” 他最终承认，声音低沉，“我尝试过另一种选择——让人类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
“我把查克拉分给所有人，让他们学会互相理解，学会和平共处。”
“但结果……”
他闭上眼，仿佛不忍回想那些画面。
那些为了查克拉互相残杀的忍者。
那些为了尾兽掀起战争的忍村。
那些在仇恨的链条上无限循环的悲剧。
“我失败了。”
“所以，我没有资格指责你。”
他睁开眼，凝视着斑：
“但我也不能让你用母亲的方式，去重演母亲的悲剧。”
“所以，我给你最后一个选择。”
他抬起手，指向斑身后那枚透明的晶核——那是离开这片白色空间的门，也是连接中枢系统的端口。
“走出这里，你就能触碰晶核，掌控整个月球能量网络。”
“你可以用它启动无限月读，把所有人都拖入幻境。”
“但那之后，你会变成什么——我不知道。母亲最后变成了什么——你已经看到了。”
“而如果你选择留下……”
“我可以教你另一种方法。”
“不是用查克拉控制人类，而是用查克拉……解放人类。”
斑凝视着他。
良久，他开口：
“什么方法？”
六道仙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
“你听说过‘黄泉比良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