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九月末的北京,风中已有了秋天的气息。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的新生报到处设在未名湖畔的老文史楼前,几张长桌拼成临时接待点,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
排队的新生不多,文化遗产保护专业今年只招了二十三个人,是整个北大最小的专业之一。
苏棠拖着行李箱站在队尾,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眼睛望着不远处的未名湖。
湖水碧绿,倒映着博雅塔的尖顶,岸边柳枝轻拂。这是她前世只在照片上见过的景色,如今真实地就在眼前。
在她周围,新生们大多由父母陪同,大包小包,神情兴奋中带着忐忑。只有苏棠一个人坚持不让父母送,“我都十八了,又不是小孩子”。
实际上,她是怕父母看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场面。
毕竟,以她这些年的升学经验,报到这种事……往往不会太平静。
“下一个!”负责登记的研究生学长抬起头。
苏棠递上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
学长接过,看了一眼名字,又抬头看了一眼苏棠,愣住了。
“你……你就是苏棠?”
声音有点大,前后排队的新生都看了过来。
苏棠点头:“是我。”
“那个……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金牌,不要保送,非要考我们专业的苏棠?”学长的声音在抖。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她就是苏棠?”
“听说高考685分,全省前三十……”
“为什么来我们这种冷门专业啊?”
苏棠没理会,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学长,这是暑期实践报告,李老师说报到时要交。”
“暑期实践报告?”学长茫然地接过,“大一新生……有暑假作业吗?”
“我自己做的,”苏棠解释,“李卫国老师,就是我高中班主任,他认识咱们系的一位教授,建议我提前了解一下专业方向。”
她说得很简单,但文件袋里的内容,一点都不简单。
那是一份三十页的《唐代壁画数字化修复技术新探——基于多光谱成像与人工智能的交叉应用》。
标题长得吓人,内容更吓人。
学长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摘要,手就开始抖。
“这……这是你写的?”
“嗯,”苏棠点头,“参考了一些资料。”
何止“参考”。
这是她融合了盗墓世界的“墓葬环境勘测技术”、星际世界的“文物材质分析经验”以及“数字影像修复技术”,再加上这一世自学的计算机和物理知识,鼓捣出来的论文。
虽然用词还带着高中生的稚嫩,框架也不够严谨,但里面的核心思路在这个年代,是颠覆性的。
比如,用多光谱成像捕捉壁画肉眼不可见的底层线条,用AI算法推测颜料成分和脱落规律,用三维建模虚拟修复后再进行实体干预……
2011年,国内文物修复还主要靠老师傅的眼和手。数字化?多光谱?AI?这些词连很多教授都没听说过。
“你等等,”学长把文件袋抱在怀里,小心谨慎得像抱着炸弹,“我……我去找系主任!”
他转身就跑,连登记都忘了。
苏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果然,又来了。
在她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问:“同学,你那报告……写的是什么呀?”
“就是……暑假去博物馆参观,想到的一些点子。”苏棠说得很随意。
女生将信将疑。
十分钟后,学长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五十多岁男人。
“顾主任,就是她!”学长指着苏棠。
顾主任是考古文博学院系主任,也是国内壁画保护领域的泰斗,他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份报告。
“苏棠同学?”他的声音有些急促。
“顾主任好。”苏棠礼貌地鞠躬。
顾主任上下打量她,目光像x光:“这份报告……真是你独立完成的?”
“大部分是,”苏棠说,“有些数据参考了期刊论文,参考文献列在最后了。”
“参考文献我看过了,”顾主任推了推眼镜,“但你提出的‘多光谱+AI’的修复框架……目前国际上还没有案例。你是怎么想到的?”
苏棠想了想,决定用最朴素的理由:“我高中时喜欢玩摄影,发现不同光线下的物体颜色不一样。后来看纪录片,说敦煌壁画在特殊光线下能看到底稿。我就想,如果能用机器看见所有光线下的图像,再用电脑分析,是不是能更准确地修复?”
她说得很天真,像高中生的异想天开。
但顾主任的眼睛却亮了。
“直觉,”他喃喃道,“天才的直觉。”
他翻到报告的第三章,指着那幅手绘的多光谱成像原理图:“这个光路设计……你是学数理竞赛的,能画出来不奇怪,但你怎么知道壁画颜料在不同波段下的反射特性?”
“我查了资料,”苏棠说,“敦煌研究院发表过相关论文。我还写信去问过,他们很友好地回信解释了一些问题。”
这是真的,她确实写信问了,用高中生的诚恳语气,说自己对壁画保护感兴趣,想做一些小研究。
敦煌研究院的研究员被她的热情打动,寄来了一些非保密的技术资料。
顾主任合上报告,深吸一口气:“苏棠同学,你愿不愿意……现在跟我去办公室一趟?有几个老师想见见你。”
该来的总会来。
苏棠点头:“好。”
她把行李箱寄存在报到处,跟着顾主任走了。
身后,新生们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
“系主任亲自来请……”
“她到底写了什么神仙报告?”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这个看起来安静乖巧的女生,真的不简单。
顾主任的办公室在文史楼三层,朝南,窗外就是未名湖。
苏棠走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除了顾主任,还有三位教授,两男一女,年纪都在五十上下。另外还有一个头发全白、看起来有七八十岁的老先生,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放大镜,正低头看一份拓片。
“各位,”顾主任清了清嗓子,“这就是苏棠同学。”
三位教授齐刷刷看过来,目光像探照灯。
在苏棠的气运视野中,这间办公室里,顾主任是深褐色的“学术权威”气运,沉稳厚重。三位教授分别是淡金色、银白色和青玉色的专业气运,各有所长。
而那位窗边的老先生……
苏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老先生的周身,笼罩着一层近乎透明的乳白色光晕。那光晕温润内敛,像上好的羊脂玉,表面浮着极细微的金色光点,那是毕生学识沉淀的结晶。
更重要的是,那光晕深处,延伸出无数纤细但坚韧的气运线,连接向全国各地。
故宫、国博、敦煌、各大考古所……那是他几十年积累的人脉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