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安宁再醒来时,床边围满了人。
六个男人都来了,除了他们之外,安宁还看到了桑枝枝。
她被几个男人挡在外围,神色复杂,眼底除了真切的担忧之外,还夹杂着一丝安宁看不懂的歉意。
来不及细想,床边的六人见她醒了,都急不可耐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打断了她的思绪。
齐云舟:“宁儿,你还好么?”
楼月白:“殿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川:“主子,太医在外间候着,属下这就去把太医喊进来!”
陆清商:“殿下,你晕了这么久,肯定饿了吧?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
乌洛瑾:“去,把我让人炖的安神汤给安宁端进来,喝了能舒服些!”
温言:“宁儿,你若嫌吵,我便把他们都赶出去…”
温言说完最后一句,其他五人齐刷刷看过来。
硬是气笑了…
瞧给他能的!
安宁:“……”
有一说一,这么多人里,还是温言最懂她,一眼就看出了她刚醒过来,怕吵。
略一沉默,她撑着手坐起身。
一旁距离最近的齐云舟立刻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将她扶住,让她靠在他怀里,动作轻柔至极。
安宁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脑袋,轻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为何会突然晕倒?”
六人同时保持了沉默,谁也没有开口先说。
安宁眉心微微蹙起,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莫不是自己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绝症?
可细看眼前这几人的神色,满是真切的担忧,却无半分悲戚,又让她隐隐觉得,事情或许并非自己所想的那般糟糕。
她微微侧身,看向怀抱着她的齐云舟,拉住他的袖子,再一次问道:“云舟,别瞒着我,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
齐云舟喉间一哽,嘴唇动了动,简简单单几个字在口中提溜了一圈,方才缓缓吐出来,一字一顿:“宁儿,你……怀孕了。”
安宁:“?”
她噌地一下坐直了,连瞳孔都放大了些,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她体内的寒蛊余毒并未散尽,太医早有断言,说她体质受损,此生难以受孕。
更何况,她向来谨慎,每次与他们温存,事前都会让他们先服用避子丹,事后自己也会按时服用特制的避子药,既不伤身,又能万无一失。
这样都能怀?
怕不是见鬼了!
几人见她情绪激动,脸色发白,一时间都急了,纷纷往前凑。
齐云舟心疼地将她抱得更紧:“宁儿,你别激动!不管怎么样,这孩子生下来我都养!我一定好好护着你和孩子!”
楼月白气笑了:“美得你了!你一个前夫,凭什么你养!殿下的孩子,自然该我来养!”
陆清商冷笑一声:“你们争来争去,有什么意义?论财力,你们谁能比得过我陆家?只有我能给这孩子最好的生活。”
乌洛瑾语气桀骜:“财力算什么?我北疆王庭愿给这孩子做后盾,往后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便是与我北疆为敌!”
温言满眼郑重:“宁儿,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不会受任何人的掣肘,没有人比我更合适养这个孩子。”
几人争得不可开交,一旁的明川出其不意:“你们怎知,这孩子,主子她自己不愿养?”
五人瞬间噤声,齐刷刷看向明川。
后者气定神闲,继续幽幽道:“长公主府有权有势,想养好一个孩子,并非难事,只要主子愿意将这孩子留下,自有属下在身后为这孩子保驾护航,挡去所有风雨,不劳诸位费心。”
五人:“……”
好好好!
又来一个绝杀!
安宁身为长公主,的确有能力独自养好一个孩子。
硬是又又又气笑了!
安宁听着六人在身边争论,只感觉脑瓜子嗡嗡作响,心情很复杂。
其实,她并不想留下这个孩子。
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说不定哪天就会离开。
有了孩子,便有了牵挂,有了羁绊,倘若哪一天,她能回到原本的那个世界,有了这个孩子,她还能毫无牵挂、安心地离开吗?
她想,大概是不能的。
恍惚间,她想到了原书中的剧情。
原主离世前,肚子里正怀着一个孩子,只可惜,那孩子并没有等来降临的那一天,便随原主一同赴了黄泉。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心情愈发复杂。
莫非,这个孩子,是天道使然,是她避无可避、逃不掉的宿命?
若是这样,那天道既定的结局,是不是也无法改变?
原书中那些惨烈的描写,那些撕心裂肺的结局,猝不及防地在安宁脑海中浮现,让她心头一紧,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脸色也愈发苍白。
难道,她费了这么多心思,做了这么多,终究还是无法挣脱天道的枷锁,无法改变既定的轨迹吗?
她不禁想起了桑枝枝方才那个复杂的眼神。
是不是,枝枝知道些什么?
枝枝是天道女主,或许,她真的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旁的六人,虽不知道安宁心中所想,却也看得出来,她此刻十分痛苦、十分挣扎,眉眼间满是茫然与不安。
有了一个新的生命,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安宁得开心。
如今见她这般难受,几人心中的争抢之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满眼的心疼与担忧,一时间整个屋子的气氛,都低迷了下来。
须臾,安宁平静了下来,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身边的六人,再次看向那个站在人群外围的姑娘:“你们几个先出去,我有话要和枝枝单独说。”
人群外围的桑枝枝呼吸一沉,攥着帕子的手,下意识收紧。
六人虽不放心,但都很听话,渐次退了出去。
他们没有走远,全都守在门外的屋檐下,彼此沉默不语,神色间满是担忧。
屋内,待房门关上,桑枝枝方才走到安宁榻边,对她福了福身行礼,语气恭敬:“臣女见过殿下。”
安宁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床榻,语气温和:“不必多礼,坐吧,我有话想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