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胜玉出了乔姨娘的院子，没有急着走，先站在廊下理了理思绪，使劲揉了揉眉心，这才往外走。
她穿过垂花门时，如意正拎着食盒过来，看见她连忙道：“姑娘，您还没吃早饭呢，夫人特意让厨房给您炖了燕窝粥，您好歹喝几口再出门。”
韩胜玉停下脚步，接过碗，站在廊下几口喝完，把空碗递回去，“跟夫人说我去四海了，晚上回来吃饭。”
如意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姑娘，她们家姑娘这次出门吃了多大的苦，居然站着在这里就把粥喝了……
如意红着眼眶眼泪都落下来了，看着姑娘的背影快步穿过院子消失在门洞里，才转身回去。
韩胜玉从侧门出去时，韩旌已经在巷口牵着马等着了。
“哥，这么早？”韩胜玉笑着打招呼。
韩旌看着韩胜玉眼下依旧乌青一片，开口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要出门，走吧。”
韩胜玉笑了笑翻身上马，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长街往四海的方向去。
清晨的街道上人还不算多，几家早起的铺子正在卸门板，伙计端着水盆泼洒在青石路面上，水花在晨光中溅开又被风吹散。
马蹄踏过湿润的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街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到了四海门口，李贵昌正站在柜台后拨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愣了一瞬，随即放下算盘快步迎出来，“姑娘？您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喜色。
韩胜玉在柜台边站定，“昨晚刚到，怎么就你一个，王掌柜呢？”
李贵昌说：“王掌柜去码头了，一大早就去盘货了。”
韩胜玉点了点头，又问：“榷易院那边顺利吗？”
李贵昌走到柜台边，压低声音道：“确实遇到点麻烦，不过老爷出面解决了。”
韩胜玉蹙眉，“是谁？”
“榷易院下边的一个书吏，老爷请王大人喝酒把事情说了，很快就解决了。”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韩胜玉冷笑一声，“这是胃口大了？”
他们与人打交道，一向与人为善，走正常流程也会给经手的人送些礼物，你好我好大家好。
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做事情想要顺利，就不得不去周旋。
显然，正常往来已经满足不了这人的胃口，所以才要为难四海，明显想多要好处。
若是头上没人，这个亏只能咬着牙吞下去，但是既然有人何必有苦硬吃。
李贵昌听着姑娘这话就道：“可能是觉得咱们四海盘子大，不会跟他计较，只是咱们不能开这么个口子，榷易院上下这么多人，要是人人都跟他学，咱这生意没法做了。”
“是这个道理。”韩胜玉知道这种小事他们会处理好，问起其他的事情，“货盘的怎么样了，出了多少，榷易院那边的都过了？”
说起正事李贵昌的神色就严肃许多，请韩胜玉进了内室，拿出账册仔细跟她交代。
“所有货物循例先过了榷易院的审查入册，照姑娘吩咐打着二皇子旗号的箱子榷易院没有动，现在还封在仓库里让人守着。”
韩胜玉闻言点了点头，她现在跟王辅先也算是有了点默契，她交足税额不让榷易院为难，但是有些货物冠上二皇子的名义，王辅先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二皇子拿着四海的分红，总得做点什么才行。
“船队即将回港的消息一放出去，上回来拿货的货商就找上了门，照姑娘之前定的名单，我们着重发展了几个大的客户……”
事业做大了，就要学会发展自己的下线，都是从上一次的货商中选出来信誉好的优质客户。
“姑娘走之前就留下话，所以能发出去的货物基本上都订出去了，银钱也已经入账。姑娘现在要用钱吗？”李贵昌道。
韩胜玉摇摇头，“现在不用，需要时我让人来取。”
李贵昌忙点头应下。
“丘秬黎久诚他们呢？”
“跟着付管事都在码头那边呢，姑娘要去看看吗？”
韩胜玉摇头，现在哪有时间管这些，付舟行接上了手肯定没问题了。
韩胜玉没有再多问，让李贵昌把最近的账册拿过来翻了一遍。账目清晰，流水正常，船队靠岸后的货物正在分批入仓，一切都按部就班。
韩胜玉转身走出四海，翻身上马，韩旌跟上来，在马背上侧头问了一句：“现在去哪儿？”
韩胜玉想了想，“你去二皇子府找高起问问张贶的事情，我去找纪润。”
韩胜玉的话音刚落，韩旌便点了下头，没有多问，调转马头沿着长街往北边去了。
马蹄声在晨光中渐渐远去，韩胜玉策马转向靖安司。
递了个话给靖安司的人，很快就见到了纪润身边的人，跟韩胜玉低声说了几句话，韩胜玉就转身离开了。
趁这个空，韩胜玉又去见了张大嫂跟许朝云，学堂里一切运转良好，进门就能听到孩子们朗朗读书声，让人听着心头一片祥和。
二人见到韩胜玉十分意外惊喜，韩胜玉简单地说了些去通宁的事情，听得二人脸色骤变，没想到这么凶险，好在平安回来了。
张大嫂看着韩胜玉说道：“二弟跟我说，等你回来让我跟他说一声，他有事情想要跟姑娘说，你看见还是不见？”
韩胜玉立刻道：“这次筹粮他可是出了大力，立了大功，我本也打算忙完就要当面谢谢他的。”
张大嫂憨厚一笑，“他说了，这都是他们应该做的，远不能跟姑娘你们这些亲赴通宁的比，已经心存愧疚了。”
韩胜玉爽朗一笑，“这话可就太谦虚了，各司其职，各尽其力，他做的好极了。”
“真的？”张大嫂眼睛都亮了，“二弟的性子就是这样，凡事只要做肯定要做好的。”
韩胜玉见张大嫂提起张廷伦不像是之前那么愁眉苦脸的，看来张家的家务事应该进展不错。
张大嫂说完这事儿就赶紧去忙了，学堂的杂事也是一堆堆，韩胜玉就看着许朝云，“许姐姐，在这里怎么样？”
“很好。”许朝云眉眼间带着惬意舒适的笑容，“与孩子们相处，会让我觉得我是个人了。”
韩胜玉听到这话心中有些憋闷，握着她的手说道：“姐姐千万不要妄自菲薄，生活赋予我们的苦难，最终都会成为我们生活的勋章。”
“好了，我知道，放心吧。”许朝云轻轻将韩胜玉耳边的散发拂到耳后，“胜玉，我现在很庆幸当初答应了你，如你所言，我找到了生活的乐趣跟意义，别担心，去忙你的，等你有闲暇来找我喝茶。”
“好。”韩胜玉认真应下，她确实挺忙的，确认二人状态不错她就放心去见纪润了。
韩胜玉绕了个圈先去约好的地方跟韩旌会面，见过韩旌之后，一路奔驰到西街，她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勒住马。
门板上没有挂牌匾，只在上方嵌着一块旧铁环。她翻身下马，抬手叩了两下门环，停顿了一下又叩了三下。
门内传来脚步声，门闩被拉开，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探出半边身子，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道：“姑娘来了，东家在楼上等您。”
韩胜玉把缰绳递过去，跟着那伙计穿过一段短廊，顺着木梯上了二楼。二楼临街的一面开着窗，窗扇半掩着，外面支着旧竹帘，把街上的光切成一束一束的细条，落在桌面上。
纪润正坐在窗边的矮几旁，面前搁着一壶茶和两只粗陶杯，茶已经泡好了，白汽在微凉的秋日空气里袅袅升起来。
他抬头看了韩胜玉一眼，没有起身，只伸手把对面那只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坐。”
韩胜玉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汤温热微涩，入口后带出一丝回甘。
手艺不错。
她把杯子放下，没有绕弯子，“张贶的事，你查到了多少？”
“你可真行，人去了通宁，还能给我找事儿做。”
听着纪润不满的语气，韩胜玉神色严肃道：“二皇子中毒事发突然，我这也是没办法，谁让我认识的人中只有纪大人有这个本事呢，只能辛苦大人了。”
纪润嘴角抽了抽，然后看着韩胜玉神色严肃地问道：“如此说来，二皇子中毒竟是真的？”
“这种事情还能有假？”韩胜玉惊讶地看着对方。
纪润深吸口气，“我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狠，想要一网打尽不成？”
真是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韩胜玉看着对面的人，“没有证据不好定论，所以才请你出手相助。”
纪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太子被废之后，张贶没有被清算，也没有被遣散，他在废太子被幽禁之后悄然离京，没有走官道，沿小路一路往南走了几日，后来转道从北面绕回金城，住在城西一处旧宅里，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人来往。”
韩胜玉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绕了这么大一圈，他是在躲谁？”
纪润道：“他躲的是靖襄公府，东宫被围之后，靖襄公府曾经派人去找过他。”
韩胜玉若有所思，“你是说，他不想跟靖襄公府往来，所以才避开？”
纪润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江良贤去找过他一次，大约是在三个月前。那之后张贶就没有再出过门，直到你们的人找上门。”
韩胜玉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被茶水浸湿的木纹上，“江良贤去找他，是让他做那只酒壶？”
纪润点了点头，“大概率是，张贶是东宫旧人里最精通营造格物的人，双层底的铜酒壶，夹层封药，过检不露痕迹，金城能做出这种东西的人屈指可数。”
韩胜玉沉默了片刻，“那他现在还活着，说明江良贤没打算杀他灭口。”
纪润说：“是，说明江良贤很信任张贶。”
韩胜玉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一些，涩味比方才更重了，“你那边有没有查到他是在帮谁做这件事？”
纪润放下茶盏，“他有家人在丰宁府。”
韩胜玉抬眼看他。
纪润继续道：“他母亲和妹妹还在丰宁府，一直住在那里，没有搬走。他的妹妹嫁给了当地一个商户，家里的生意这两年一直做得很稳，没有受到战事影响。”说到这里，他的话音顿了顿，又道：“丰宁府，是皇后的故乡。”
韩胜玉眼睛微微一眯，放下茶盏道：“所以，张贶这是被威胁了？”
纪润说：“他在东宫的时候众人皆认为他性子阴郁不好相处，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也没什么往来亲密的人。”
韩胜玉皱眉，这样看起来，似乎是张贶有意为之立这样的人设，想到这里又看向纪润：“张贶已经被抓，就看能不能撬开他的嘴了。丰宁府那边，还得需要纪大人帮忙。”
纪润看着韩胜玉，“你想让我将他的家人弄出来？”
韩胜玉点头，“能行吗？”
“不好说。”纪润不能做保证，“让人去丰宁那边看看。”
“时间很急。”
纪润：……
“如今宫中情况，大人心中也有数了吧？”韩胜玉看着对方神色凝重道。
她既然让他查张贶的事情，以他的聪明必然会顺藤摸瓜，皇帝重病的事情，别人许是不知道，但是他肯定摸到些东西了。
纪润就知道，韩胜玉这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人，让他查张贶，肯定不只是查张贶，没好气的道：“眼下宫中封锁了所有消息，外臣不得入内探视，太医院的人被严加看管，只有皇后和几位近侍能出入寝殿。”
韩胜玉问：“小杨妃呢？”
纪润道：“据我打听到的消息，小杨妃在寝殿外跪了半日，但是没见到皇帝，还被皇后斥责惊扰皇上休息。”
韩胜玉沉默下来，指腹轻轻摩挲着粗陶杯的边沿，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纪润没有催她，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慢饮着，就听着韩胜玉又问道：“纪茹有没有再找过你？”
废太子不可能轻易放过纪润这条线，他在靖安司，是个极其有用的人，若能得到纪润支持，是一大助力。
? ?今日更新送上，神兽归笼，又要开始漫长的暑假，想想就头疼得很，暑假期间更新可能不会那么准时，每日即将奔波在兴趣课，辅导课，衔接课以及集训课程的路上，还要监督写暑假作业，极其考验亲子感情，想想都觉得两眼一抹黑，我尽量保持凌晨更，但是不支持大家等凌晨更，最好中午来瞄一眼，没有更新就等晚上八点左右看，肯定有了。暑假目标，不断更！上个月居然拿了票帮第二名的惊喜成绩，感谢小可爱们，七月上半月我找一天时间宽松的日子加更感谢大家支持，?(′???`)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