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啊，怎么不累？”韩胜玉叹口气道。
她是人，又不是驴。
“那你不能休息休息再去做事？”
“时间不等我啊。”韩胜玉也想休息，可她赶时间。
四海的船在等她，二皇子中毒的后续不仅牵涉到李清晏还牵涉到她。
若是处理不好，后续会发生什么变数很难讲，小杨妃跟自己儿子的性格可不一样，人美心又狠，这样的人一旦情绪上头，极容易做出让她来不及补救的事情。
“做完这件事还会有下一件事情，你只有一个人，要学会放慢脚步。”李清晏看着韩胜玉神色认真道。
韩胜玉微愣。
李清晏又道：“曾经我也是这样停不下脚步，在通宁的每一天都想着强大自己，想要自己支配自己的命运，但是这里一旦开战，每一天都会看到无数的死亡，在死亡面前，你会发现，很多事情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
“你这话有点矛盾，死亡摆在面前，只有先摆脱死亡才能有机会去放慢脚步。”
“你有没有想过，一潭池水，如果没有人搅动，它会一直保持平静。”
跟她讲玄学了？
韩胜玉就道：“万事万物皆有规律，即便是没有人搅动，也会有风雨雷电干扰。存在即真理，因果有循环。”
不然她怎么会穿越，殷姝意怎么会重生？
李清晏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无言以对，他定睛看着韩胜玉，“你知道我在讲什么，不要避重就轻。”
韩胜玉嘴角抽了抽，最后才道：“皇后母子在金城搅动风云，甚至将手伸到边关，他们针对的是你，二皇子只是倒霉才替你中了毒，我很担心小杨妃被人利用，所以才要急着赶回去。”
说到这里，韩胜玉不等李清晏开口又说了一句，“不只是为了你，韩家人都在金城，我不能堵他们的命。”
小杨妃跟皇后不敢轻易动彼此，但是韩家人现在还是脆皮，经不起太大的风雨。
“你有没有后悔当初带老二来？”
韩胜玉惊讶地看着李清晏，“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要带他来？”
韩胜玉：……
合着今天跟她上演真心话大冒险是不是？
“你是怎么想的？”韩胜玉反问回去，谁还没点脾气了。
李清晏凝视着韩胜玉的眼睛，三分火气七分坦然，就算是到了现在，她依旧很平静，甚至于他怀疑这三分火气有可能都是演出来给他看的。
“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将来如何跟我解除婚约了？”
韩胜玉：！
纵然韩胜玉眼睛里的震惊一闪而过，但是李清晏一直盯着她，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你果然是在做打算了。”
韩胜玉仔细回想，自己也没漏破绽啊，李清晏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怎么猜到的？”韩胜玉索性光棍一条，既然被看出来了，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你带老二来通宁，我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韩胜玉：……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点不好，干点什么都被人扒干净了。
韩胜玉这一刻有点心浮气躁了，她很少有这样放纵情绪压制不住的情况。
她的打算被李清晏看穿了，说什么都没必要了，她沉默下来。
李清晏见她这幅样子，并没有跟韩胜玉一样保持沉默，又道：“你我是圣旨赐婚，这婚事是不能解除的。”
韩胜玉心里嘀咕倒也未必不能，老皇帝在不行，但是他日皇帝大行之后还是有机会的。
只是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咒皇帝早死是死罪，还得诛九族的那种。
见韩胜玉一脸颓丧，李清晏又道：“当初你跟我定下婚约时可是说好了要共进退。”
韩胜玉听到这话，就开口道：“我现在依旧在践诺，一直跟你共进退。”
“不止如此，你的所作所为比当初的承诺更多，韩胜玉，你这是在欺负我。”
“我没有！天地良心……”
“天地良心也不能阻止你想用道德绑架我的意图，你放心，我没有道德，你绑架不了我。”
韩胜玉：……
这人成精了！
韩胜玉捂着脸不看李清晏那张脸，让她缓一缓！
这是要干什么啊？
把戏台子直接拆了，以后大家还怎么友好相处？
“你费尽心思把老二从金城弄来通宁，冒着惹怒小杨妃的危险，不就是想要看看他还有没有扶持的必要？”
韩胜玉：……
“结果比你预想的要好得多，你发现他烂泥还能糊上墙，你就有意识地让他参与到通宁大小事务中，让他知道做一个储君，做一个皇帝到底要肩负什么。”
韩胜玉：……
“你不惜以身冒险带着老二与敌人对阵交手，是要让他知道大梁每一寸山河都是用命换来的。”
“你用薯蓣诱惑他，不就想要加重他在朝堂上的分量与威望？”
“你急着回金城，也不只是为了四海的船队，更多的是因为小杨妃，对不对？”
韩胜玉此刻无话可说，李清晏每一句话都戳中了她的小心思。
“那我呢？你把我当什么？”
韩胜玉不知如何回答。
“从头到尾，你只是把我当一个渡过难关的工具？”
“我没有。”韩胜玉这就有话可说了，“我这人虽然也没什么道德，但是良心还是有一点点的。当初圣旨赐婚，既然不能拒绝，我也是想跟殿下好好相处的。”
韩胜玉摸着良心问自己，她当初是真的有诚意联姻啊。
童叟无欺。
“人总是善变的，你后来想法不就变了吗？”
韩胜玉心虚，这话确实没错。
“我来找你之前去了神工坊。”
韩胜玉：……
“韩胜玉，你真是好样的。”
韩胜玉摆烂了，“那你想怎么样？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去做。”
“我并不想争夺储君之位，也没有想登上那个位置。”
“我知道。”韩胜玉当然清楚，毕竟书中写的清清楚楚，他对这些没有兴趣。
“所以，你跑什么？”
韩胜玉深吸口气，总结了一下两人谈话的重点，然后才道：“我这是想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我不想因为我害了你。但是，我们往前走的路跟我的需求又背道而驰……”
“所以，你就要把自己累死吗？你就不能问问我到底要什么？”
“我不敢问。”
“还有你不敢的事情？”
韩胜玉觉得李清晏在嘲讽她，但是她没有证据。
“当初通宁处境艰难，是你一次又一次给我送来支援，剑指金城的初衷，也只是想护着你而已。”
韩胜玉：……
李清晏扔下这句话，转身上了马飞奔而去。
韩胜玉望着马蹄溅起的黄沙，脑子里嗡嗡直响。
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渐渐远去，韩胜玉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被马蹄扬起的黄沙慢慢飘落。
李清晏说的没错，她就是想做的更多，更好，等将来用这些功勋跟李清晏换一个她离开的机会。
或者说，作为谈判的条件。
她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不愿意自己后半生都被困在皇宫里。她对皇后的位置没什么兴趣，但是又不想作为权利的牺牲品。
所以，她不得不去争去抢，要先活下去，成为最后的胜利者，才有资格谈条件。
其实有句话说得很对，当你的付出成为对方的枷锁，即便你不说，对方也不会与你继续走下去了。
因为已经失去了平衡。
她想着如果到了那一天，李清晏肯定愿意和她好说好散。
她想到了所有，她也真心在做每一件事情，唯独没有想到，李清晏半路把她的戏台子给砸了。
谁家好人会做这样的事，这不该是心有默契视而不见吗？
他们只是联姻而已……
但，李清晏说当初他剑指金城的初衷只是为了护着她。
他想干什么，不好好搞权力，这是想要换个赛道搞爱情？
烦死了！
任何事情沾上情情爱爱都很容易发生灾难，她一个恶毒女配走到今天，就是只搞事不搞人！
就在这时，远处又有马蹄声传来，韩胜玉从地上站起身，抬头凝视，就见李清晏一人一马又回来了！
她就说，搞爱情容易智障！
走了就走了，又回来干什么。
李清晏勒住缰绳，马儿在韩胜玉身边停下，他朝着她伸出手。
韩胜玉面色凝重地看着马上的人，一脸的问号。
李清晏面色坦然的看着韩胜玉疑惑的神色，“我想了想，即便是我负气而走，你大概也会觉得我是个傻子。”
韩胜玉震惊，这都能猜到？
李清晏瞧着韩胜玉的脸，忽然笑了笑，“我不能让你觉得我是个傻子，所以我又回来了。”
韩胜玉没忍住说道：“回来岂不是显得你更傻？”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走了就真的娶不到老婆了，回来老婆还是我的。上来，我带你回去。”
韩胜玉深吸口气，挤出一抹微笑，“我有马。”
看，她说一点没错，果然智障了。
韩胜玉翻身上了自己的马，与李清晏并驾而驱，侧头看着他，“你怎么会先去神工坊？”
李清晏：……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韩胜玉到底在想什么，这种情况下，她问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合理吗？
不过，韩胜玉问了，李清晏还是说道：“林琢想要震天雷，我去看看那边能不能均出一些给他。”
韩胜玉正要说话，就听着李清晏又说道：“而且，我觉得你大概也会在神工坊。”
韩胜玉扫了李清晏一眼，就见他神色坦然，这句话说的那么的自然。
此刻，不自在的换成了她。
这人果然不能有二心，谈什么感情，伤害她的理智。
瞧着韩胜玉纠结的脸，李清晏眼尾闪过一抹笑意，紧跟着又说道：“我没想到你会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吓。”
说起这个，韩胜玉就自在多了，开口道：“我是想着回金城之前，加重一下你跟二皇子的分量，这个东西很难造，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因为皇后母子？”
韩胜玉点头，“这次二皇子中毒，我想小杨妃在金城的处境怕是有点微妙。”
李清晏自然听出了韩胜玉话里的意思，就是告诉他父皇的态度又有了变化。
他冷笑一声，看着韩胜玉说道：“所以你不吃不睡？”
韩胜玉：……
这也知道了？
韩胜玉看着李清晏一本正经地解释，“我们搞创造的，你要知道灵感上来了是不能停笔的，过了这个阶段灵感飞了，很难再找回来。”
这就涉及到李清晏的盲区，一时间分不清楚这话是真是假。
但是，想起刘潜打铁，诗人作诗那股子劲头，大概有那么几分道理。
两人一路说着话往回走，韩胜玉就感觉更奇怪了，不是吵架了吗？
他们这是吵了还是没吵？
还是吵过了又和好了？
一路回了城，刚到城门口，金忠已经在等着了，见到二人忙迎上来，神色有些凝重道：“殿下，三姑娘，金城来信，陛下重病。”
什么？
李清晏跟韩胜玉的面色同时一变，韩胜玉就听着李清晏问道：“谁来的信？”
“咱们自己人。”金忠道。
韩胜玉心头一凛，不是官方送信，也就是说这件事情被压住了。
二皇子跟李清晏都在通宁，金城只有皇后母子，韩胜玉几乎是立刻想到了小杨妃，只怕小杨妃现在很是危险。
二人四目相对，韩胜玉立刻说道：“我和二皇子立刻回金城。”
通宁大战还未收尾，身为主帅，无召不得回京，李清晏若是擅自回去，就等于将把柄送到了皇后手里。
话音刚落，就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从城门内传来，二皇子的身影出现在几人面前。
“老三！”
二皇子没想到在这里看到李清晏，立刻勒马停下，看着他说道：“我要回金城。”
金忠让高起给他传话，他立刻就意识到了母妃只怕十分危险，哪里还能在这里呆得住，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去。
李清晏看向韩胜玉，韩胜玉立刻道：“你放心。”
李清晏深吸口气，点点头，看向二皇子，“让胜玉与你一起回去，待这边战事完结，我立刻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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