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再是那团单纯的力量，它开始……活过来了。”
秦明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远处那团被无形能量笼罩的模糊影子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心中，已经开始将鱼海阔的话与自己之前的判断相互印证。
那神秘存在，就是言出法随的碎片。
或者说，是碎片中蕴含的意识。
柱神的权柄碎片，当年自己将言出法随碎片剥离打碎之后，它们便四散于世间，其中一块碎片来到了这里。
在漫长的岁月中吸收了足够的天地灵气，逐渐诞生出了灵智。
它像是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却拥有着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鱼人族的先祖们向它许愿，每一次许愿都在滋养它的意识，让它从懵懂中醒来，让它开始思考、开始感受、开始有了“自我”的概念。
“终于有一天，那神秘存在化作了一道由光芒凝聚而成的人形。”
鱼海阔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敬畏。
“它开始与先祖们交流。它说，它想体验一下你们这些生灵的情感。”
“它想成为你们。”
鱼海阔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紫色的光幕。
“于是它开始幻化成万事万物的样子。有的时候是一条鱼，在海底游弋，体验着被大鱼追逐的恐惧和捕捉小鱼的快意。有的时候是一只鸟，在天空中飞翔，体验着风在翅膀下的自由和暴风雨来临前的惊慌。有的时候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经历着风吹日晒、潮起潮落，体验着永恒的寂静。”
“它在体验着万物生灵的一生。”
“伴随着它扮演的角色越来越多，它的力量开始笼罩这个世界，并且向外延伸。它不再只是无忧乡中的那团力量，它的思绪、它的意志、它的存在，开始渗透到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它推动并构建了新的世界。”
鱼海阔的目光转向秦明，金黄色的竖瞳中满是复杂。
“前辈，你所看到的那些村民，那些渔民，那个酒肆，那个酒肆老板，那个老者，那些一切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它们是由那神秘生灵的思绪演化后自然诞生的产物。它们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情感，有自己的生活，可它们的存在，完全依赖于那神秘生灵。”
“那神秘生灵，才是这方世界的真正主宰。”
秦明微微点头。
这与他的判断完全吻合。
那方所谓的“外界”，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实的。它是言出法随碎片的力量衍生出来的世界，是它肆意施展画笔的舞台。
而那些村民，那些看似善良、热情、真诚的普通人，不过是它思绪的投影。
他们的真心是真的，可他们的存在，不是。
“时间流逝，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鱼海阔的声音继续响起。
“那神秘生灵幻化过数千种生灵，体验过数千种不同的生命。它从每一条鱼、每一只鸟、每一块石头中，都学到了不同的东西，感受到了不同的情感。”
“然后，它陷入了长久的沉寂与思考当中。”
“大概是在五百年前，我继任了鱼人族的首领。”
鱼海阔的声音变得有些艰涩。
“先祖遗训，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以那神秘存在为尊。到了我这一代，也不例外。那时候，那神秘生灵已经幻化过数千种生灵，陷入了沉寂。我们不知道它在想什么，不知道它在做什么，只知道它的力量依旧笼罩着这片天地，维持着无忧乡的存在。”
“而那个时候，我的女儿出生了。”
鱼海阔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一些，可那柔和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痛楚。
“她叫鱼飞飞。她出生的时候，整个无忧乡都在微微震颤，那些浮空岛屿上的花朵在同一瞬间全部绽放，海面上泛起了从来没有过的粉色光芒。我们以为这是祥瑞，以为这是天降的福兆。”
“可她天生无法修炼。”
鱼海阔的手指在地面上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她的经脉没有任何阻塞，她的天赋甚至比族中大多数人都要强。可她就是无法修炼。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尝试多少次，她的体内都无法凝聚出一丝一毫的灵力。”
“或许她拥有某种神秘的体质，只是我们无从得知。”
“可是对于这一切，我并不在乎。无忧乡并不缺强大的存在，我自可护她周全。”
“即使她无法修炼，她依旧是鱼人族的小公主。”鱼海阔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暖。
“她善良，单纯，天真，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她喜欢在浮空岛上跑来跑去，喜欢在海边捡那些五颜六色的贝壳，喜欢听族中的老人讲外面的故事。”
“她总是问我，父亲，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看看？”
鱼海阔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我告诉她，外面很危险，我们不能出去。可她的眼睛里，总是闪着那种让人不忍心拒绝的光芒。”
“直到有一天。”
鱼海阔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像是有千钧重担压在了他的胸口。
“我发现，我的女儿鱼飞飞，与此方世界的一个渔民之子，产生了灵魂契约。”
秦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灵魂契约。
那是比任何盟约、任何誓言都要深刻的联系。
它不是在两个人之间建立的，而是在两个灵魂之间自然形成的。
一旦形成，两个人便将同生同死，同喜同悲，灵魂交融，不可分割。
“我当时以为是我看错了，可反复确认之后，我发现那是真的。”
鱼海阔的声音在颤抖。
“那个渔民之子，那个叫海龙的孩子，与鱼飞飞生于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再加上此地力量的影响，两个灵魂在冥冥之中产生了某种共鸣，开始相互交融。”
“虽然他们从未见过面，可他们仿佛彼此陪伴，从未远离。”
“这就是他们会互相梦见对方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