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油灯如豆,光线昏暗。
小荷局促地坐在粗糙的木凳上,布包依旧紧紧抱在怀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低着头,不敢看坐在对面的梅红艳和靠在门框上的段恒生。
梅红艳没说话,只是用神识细细扫过小荷全身。段恒生则抱着胳膊,看似随意,实则谛听灵耳全力运转,监听着小荷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下心跳,甚至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
“你说你叫小荷,被仇家追杀。”梅红艳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仇家是谁?为什么追杀你?”
小荷身体一颤,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涌上泪光,但被她强行忍住:“是圣剑宗的外围附庸,一个叫黑煞盟的小帮派。他们想要我师父留下的东西。”她下意识地又抱紧了怀里的布包。
“你师父?”梅红艳眼神锐利起来,“你师父是谁?现在在哪?”
“我师父……师父他……”小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声音哽咽,“师父为了保护我,引开追兵,和我失散了。我不知道他现在是生是死……”她哭得真情实感,悲伤不似作伪。
段恒生耳朵微动。心跳在提到师父时骤然加速,悲伤的情绪波动真实而强烈。
梅红艳沉默片刻,忽然道:“把手伸出来。”
小荷不明所以,但还是怯生生地伸出脏兮兮的手。
梅红艳并指,隔空点在小荷手腕脉门上,一缕带着独特阴柔韵律的灵力探入。这是《阴阳和合炼魂篇》的基础法门,用来探查他人灵力属性及魂魄状态,极为隐秘。
灵力入体,小荷浑身一僵,似乎想抵抗,但立刻又放松下来,任由梅红艳探查。
几息之后,梅红艳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面上依旧平静。她看向段恒生,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段恒生会意。姐姐确认了,这小丫头修炼的功法,确实带有阴阳宗的影子,虽然很浅,像是刚入门不久,或者修炼的是某种简化版、外门功法。
“小荷,”梅红艳的语气缓和了些,“你修炼的功法,是谁传授的?”
小荷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是师父教的。师父说,这叫《养气培元诀》,是打基础的功法。”她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抬起头,直视梅红艳,“前辈,您是不是看出什么了?我感觉您的灵力,好像和师父的有点像?”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试探和期盼。
梅红艳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师父,是不是穿着灰色或者深色的道袍,用的法器多以玉符、魂幡为主?身上常带着一种清心安神的檀香味道?”
小荷眼睛骤然睁大,呼吸都急促起来:“您怎么知道?!您认识我师父?!”她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或许吧。”梅红艳没有正面回答,“你说你师父留下了东西,就是这布包里的?能给我看看吗?”
小荷这次犹豫了很久,看看梅红艳,又看看一直没说话的段恒生,最终一咬牙,将怀里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慢慢打开。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珍宝,只有几块劣质灵石,一些干粮,一个缺了口的陶水壶,以及一枚色泽温润的白色玉佩。玉佩样式古朴,正面刻着阴阳鱼图案,背面则是一个复杂的符文。
看到那玉佩,梅红艳瞳孔微微一缩。那是阴阳宗外门弟子的身份信物!虽然是最低级别的那种,但制式独特,难以仿造。
小荷拿起那枚玉佩,双手捧着,声音带着哭腔:“这是师父给我的,说万一失散了,可以凭这个,去一个地方,找可能还活着的人……”她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猛地停住,有些惊慌地看着两人。
段恒生和梅红艳交换了一个眼神。
地方?可能还活着的人?
“什么地方?”段恒生终于开口,声音平和。
小荷咬着嘴唇,内心显然在激烈挣扎。她能感觉到这两位前辈没有恶意,甚至可能和师父有关联,但师父再三叮嘱,那个地方是最后的希望,绝不能轻易泄露。
梅红艳叹了口气,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极为精纯、比刚才探查时更加明显的阴阳二气缓缓浮现,交汇流转,形成一个微小的太极虚影。这并非攻击,而是《阴阳和合炼魂篇》中一种独特的、用于同门识别的气息展示。
感受到那熟悉又远比自己所修功法精妙深邃的气息,小荷浑身剧震,眼睛瞬间瞪圆,泪水汹涌而出。
“您也是……也是阴阳宗的前辈?!”她声音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梅红艳收起气息,点了点头,语气带上了一丝温和:“现在,可以相信我们了吗?你师父让你去的地方,是不是四良堡?”
小荷用力点头,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四良堡,正是三阳老祖当年告诉核心弟子们的备用汇合地点之一,位于中洲东南沿海某处,极其隐秘。梅红艳之前不敢去查探,就是因为怕有埋伏。但小荷的师父,一个外门弟子,竟然也知道?看来三阳老祖或许做了更广泛的安排。
“你师父是外门哪位长老座下?叫什么名字?”梅红艳问。
小荷抹着眼泪,哽咽道:“师父道号明尘,是外门执事,负责后山药圃的。我叫秦小荷,是师父三年前从山外捡回来的孤儿……”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如何在山门被破时,被明尘师父拼死带出,一路逃亡,师父如何引开追兵,临别前将玉佩和去四良堡的路线图交给她,叮嘱她千万小心。
她的叙述虽然零散,但细节丰满,情绪真实,与梅红艳所知的部分情况也能对上。尤其是对明尘师父外貌、习惯、以及阴阳宗外门一些琐事的描述,绝非外人能凭空编造。
段恒生一直听着,谛听灵耳也始终监控着小荷的身体反应。除了在提及“四良堡路线图”时心跳有一丝异常加速,其余部分均无说谎迹象。
看来,真是阴阳宗逃出来的小弟子,运气好撞上了他们。
“路线图,还在吗?”梅红艳问。
小荷连忙从贴身的衣物里,取出一块薄如蝉翼、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的兽皮,小心地摊开。上面用极细的笔触勾勒着复杂的地形和路线,终点标注着“四良堡”,还有一些只有阴阳宗弟子才懂的暗记。
梅红艳仔细辨认,确认无误。这路线图比她知道的那份还要详细些,标注了几处安全的临时落脚点和补给点,显然是明尘师父这类常年在外行走的执事才会掌握的细节。
她收起路线图,看向小荷的眼神彻底柔和下来:“小荷,别怕。以后,你就跟着我们。你师父既然将你托付给这条路,我们会尽力保你安全,也会想办法打听你师父的消息。”
小荷哇的一声哭出来,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恐惧、委屈、绝望全都宣泄出来。她扑通跪倒在地,就要磕头:“谢谢前辈!谢谢前辈!”
梅红艳扶住她:“叫梅姨吧。这位,”她指了指段恒生,“你叫他段叔就行。”
段恒生嘴角抽了抽。段叔?听着跟个中年大叔似的。不过看着小荷那泪眼婆娑、满是依赖的样子,他也只能认了,点点头:“嗯,以后这儿就是你家。先把伤处理一下,吃点东西。”
小荷又是哭又是笑,连连点头。
梅红艳带她去侧屋处理伤口、换洗。段恒生则走到院子里,望着逐渐深沉下来的夜色。
没想到,来黄沙集的第一天,就捡到一个阴阳宗的小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