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屑像雨一样砸在背上。
女帝最后一个冲进遗迹裂缝,紫凤在她前面半步,几乎是拖着她往里拽。
身后不到二十丈,血煞老魔那道血虹已经撞上了山壁——不是撞,是碾。
整片山岩像豆腐一样炸开,碎石冲天,烟尘弥漫成一个巨大的蘑菇云。
元婴修士含怒一击,哪怕只是随手,也足以开山裂石。
“快!往里!”
紫凤嘶声喊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撞出回音。
通道在往下倾斜,越走越深,光线迅速消失,只剩众人身上微弱的灵力光芒照亮脚下。
地面湿滑,岩壁渗水,空气里弥漫着千年不见天日的霉味和……某种更古老带着金属锈蚀的气息。
这是落鹰涧旁边那处遗迹的另一条岔路——不是之前她们逃出来的那条,是灵凤在逃窜途中用空间感知“摸”到的新入口。
当时灵凤七窍还在渗血,趴在白凤背上,突然抬头指了个方向:“那边……有空间薄弱点……可以进去……”
然后她们就冲进来了。像一群被狼撵进地洞的兔子。
现在,血煞老魔就是那头狼。
“他进来了!”
彩凤的声音从队伍最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幻月之力对气息最敏感,能清晰感觉到那股血腥、暴虐、像山一样压过来的威压,正在快速逼近。
通道开始震动。
不是血煞老魔在攻击,是他追进来的动静——元婴修士就算收敛了气息,光是存在本身,就足以扰动周围环境。
岩壁簌簌落石,地面裂缝蔓延,整个遗迹像要活过来然后马上死掉一样呻吟。
“前面有岔路!”
乌兰雪在前方喊道,冰蓝色的眸子在黑暗里像两点幽火,“三条!走哪条?”
没人知道。
地图没用,直觉没用,现在只能赌。
女帝看向背上的灵凤。
少女脸色白得像纸,眉心的残月符文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眼睛还睁着,瞳孔深处那点银芒像风里的烛火,随时会灭。
“灵凤。”
女帝声音很轻,“还能感知吗?”
灵凤咬着嘴唇,闭上眼睛。
三息后,她猛地睁眼,指向最右边那条:“那条……空间最乱……但乱里有条‘缝’……可能……能通到深处……”
“可能?”
紫凤皱眉。
“只能……赌……”
灵凤说完这句,头一歪,昏了过去。刚才那一下感知,耗尽了最后一点心力。
赌。
女帝看了一眼身后——通道深处,血腥气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血雾。
没时间犹豫了。
“右边!”
她率先冲了进去。
这条通道比刚才更窄,更破。
岩壁上到处是坍塌的痕迹,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头顶还不时有碎石砸下来。
更要命的是,空间真的“乱”——不是感觉,是肉眼可见的扭曲。
光线在这里会莫名其妙弯折,声音传出去会变成诡异的回声,甚至连方向感都在丧失。
但灵凤说得对,乱里有条“缝”。
那是空间结构上的裂缝,像一块布被撕开又勉强缝上,针脚歪歪扭扭。
常人感觉不到,但身负空间感知的灵凤能“摸”到,而现在,女帝怀里的乾坤鼎碎片也在微微震动——碎片对空间波动有感应。
“跟着碎片走!”
女帝低喝。
众人紧跟她,在扭曲的通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
时不时有人绊倒,被旁边的人拉起;时不时有碎石砸中肩膀,闷哼一声继续跑。
所有人都到了极限,伤势在逃亡中恶化,灵力在枯竭边缘徘徊,但没人停下。
停下就是死。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
是个圆形大厅,直径约三十丈。
大厅中央立着九根粗大的石柱,但已经倒了六根,剩下的三根也歪斜着,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磨损严重的符文。
地面铺着青黑色的石板,石板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灰尘里有杂乱的脚印——不是她们的,是更早之前有人留下的。
更重要的是,大厅没有其他出口。
是个死胡同。
“完了……”
玄凤拄着一截断剑,脸色灰败。
乌兰雪和白凤把昏迷的赤凤和灵凤小心放下,背靠着一根倒下的石柱。
彩凤撑着岩壁,大口喘气,幻月之力已经微弱到连维持清醒都勉强。
紫凤看向女帝,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绝望:“陛下……”
女帝没说话。
她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看向顶部——那里有个不规则的巨大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硬生生砸穿的。
空洞外能看到夜空的一角,但离地至少二十丈,而且洞口边缘空间扭曲得厉害,像无数碎裂的镜子拼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头晕。
跳不上去。就算全盛时期也跳不上去,更别说现在。
而身后,通道里的血腥气,已经到了大厅入口。
血煞老魔,来了。
他没有立刻进来。元婴修士的谨慎让他停在了通道出口处,猩红的独眼透过弥漫的烟尘,冷冷扫视着大厅里的八人。
像猫在看困在角落里的老鼠。
“跑啊。”
他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戏谑,“怎么不跑了?”
女帝转身,面对着他。
右手虚握,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只剩不到半成了,连一道完整的剑罡都凝不出来。
但她站得很直,眼神平静。
“要杀就杀,废话什么。”
她说。
血煞老魔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黑黄的牙齿:“有骨气。可惜,骨气救不了命。”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随着他的动作,大厅里的空气开始凝固,像有无形的胶水充斥每个角落,呼吸都变得困难。
更可怕的是,一股粘稠的、带着刺鼻血腥味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压来,像要把人挤成肉酱。
这是元婴修士的领域威压——血煞领域。
虽然只是雏形,但对付一群重伤的筑基,足够了。
女帝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咯吱作响,内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随时会爆开。
旁边的紫凤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乌兰雪身体表面凝结出冰霜,对抗着压力;白凤和彩凤直接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要死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女帝突然感觉到,背上昏迷的灵凤,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醒来的颤动,是……某种共鸣。
灵凤眉心的残月符文,极其微弱地亮了一瞬。
与此同时,女帝怀里的乾坤鼎碎片,也轻轻震动。
不止她的碎片——紫凤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那是紫凤的本命剑丸所化),乌兰雪发梢凝结的冰晶,白凤掌心残余的生机之力,彩凤瞳孔深处的银芒,玄凤断剑上残留的剑意,甚至昏迷的赤凤身上那丝微弱的赤凰气息……
八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突然产生了某种奇异若有若无的联系。
像八根原本各自独立的丝线,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产生了共振。
灵凤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清醒,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状态。
她瞳孔里的银芒疯狂流转,像两个小型的漩涡。
她看着大厅,看着那九根石柱(包括倒下的),看着顶部那个扭曲的空洞,看着周围每个人身上微弱的气息……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站……站到石柱的位置……”
“倒下的……也站过去……”
“把你们的力……给我……”
女帝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冲向最近一根还立着的石柱,手掌按在柱身上。
混沌之力渡入——不是攻击,是融入。
紫凤第二个,冲向另一根石柱。
乌兰雪、白凤、彩凤、玄凤也立刻行动,各自找到一根石柱(包括倒下的,就站在原本的位置)。
昏迷的赤凤被白凤拖到一根倒下的石柱旁,手掌按在他背心,生机之力渡入,勉强引动他体内那丝赤凰气息。
八个人,八根石柱(位置),八道微弱但同源的气息。
灵凤站在大厅中央,闭上了眼睛。
她眉心的残月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光,光芒像水银般泻出,顺着地面石板的纹路蔓延,连接起八根石柱。
“以我灵体为引……”
她喃喃道,七窍同时开始渗血,“以八凤同心为基……”
“借此地……残存空间禁制……”
“布——幻空迷障!”
最后一个字吐出,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倒下。
但倒下前,她双手猛地向上一托!
嗡——!!!
整个大厅,九根石柱(包括倒下的)同时亮起!
不是银光,是混杂着金、蓝、青、红、黑、白、紫、赤八种颜色的混沌光!
光芒从石柱上涌出,在大厅中央交汇,然后像水波般荡漾开,形成一层半透明不断折射扭曲的屏障,挡在了八人和血煞老魔之间。
屏障看起来很脆弱,像肥皂泡,一戳就破。
但血煞老魔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空间之力?”
他失声叫道,“你是‘幻月天宗’余孽?”
他认出了这屏障的本质——不是防御,是折射,是误导,是把一片空间切成无数碎片然后胡乱拼凑起来的迷宫。
任何攻击进入这屏障,都会被分散、折射、偏移到不知哪里去。
果然,他含怒拍出的一掌,血色掌印撞进屏障,就像泥牛入海,连个涟漪都没泛起,反而引得整个大厅剧烈震动,顶部掉下更多碎石。
屏障没破,但遗迹本身快撑不住了。
血煞老魔停下攻击,独眼死死锁定倒在地上的灵凤,眼神里贪婪和杀意交织:“空间灵体……好,好得很!本座今日便炼了你这灵体,补我魔功!”
他周身血焰升腾,双手开始结印。
这一次,不再是粗暴的攻击,而是某种更诡异、更阴毒的禁术——血焰像有生命般蔓延,不是扑向屏障,而是渗入地面,渗入岩壁,渗入整个遗迹的空间结构。
他要锁定这片空间,把所有人都困死在这里,然后慢慢炮制。
女帝看着血焰蔓延,看着灵凤昏迷的侧脸,看着周围同伴惨白的脸色。
绝境,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