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她走到衣柜前,手指在一排衣架上慢慢拨过去,停在红色的裙子上。
这是上次和苏瑶瑶逛街时买的。
她把裙子套上,反手去够后背的拉链,手指捏着拉链头往上提,拉到一半时卡了一下,她微微侧过身,拉链顺畅地滑到了顶。
小V领开口不算低,但刚好露出锁骨的完整弧线。修身的剪裁从胸口往下收,沿着腰线一路收紧,在腰侧掐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裙摆到小腿,面料有垂感,每走一步都会在脚踝边轻轻荡开。
她把头发挽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对着镜子戴上珍珠耳钉,然后拿起那条海蓝宝石的素链。
脸被红色衬得愈发白皙,眉眼间那股清冷的底色被裙子的热烈压住,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杏眼微挑,眼尾上扬的弧度在妆容的加持下更加分明。裙子把她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不多不少。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吐了口气,转身走出衣帽间。正好和从卧室方向走过来的顾景辰打了个照面。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头发往后梳得整齐,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清冷矜贵。
他抬头,正要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住了。
眼神从她的脸上往下移,喉结滚动,眉头微微蹙起来。
好看到让他觉得不安。
尤其是裙子,修身的,把她的腰线掐得太好看了。每一个细节都让他觉得不太对。
好看得他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站在灯光下,愈发艳丽夺目,漂亮得不得了。这要是出了门......万一被别的男人勾走怎么办。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外面风大。”伸出手取下了风衣,捏着领口抖开,给她披在肩上。然后从下往上开始系扣子。
林玉捏住了他的手指。
她歪着头,眨了眨眼睛,故意噘起嘴,唇瓣嘟着。仰头看着他,杏眼里藏着笑意,表情委屈。
“不好看。”她的尾音拖长,软绵绵的。松开他的手指,捏住风衣的两侧边缘,把风衣往外拉开,让里面的红裙重新露出来,
“昨天瑶瑶说了,她穿绿色的,我穿红色的。我们约好的,你看,这样配起来不好看嘛。”
顾景辰低头,看着重新暴露在灯光下的锁骨。红色衬得她皮肤更白,白得晃眼。
风衣的腰带垂在两侧,衣襟松松垮垮地搭在她肩上,反而让里面的裙子看起来更抢眼了。
“会感冒的。”他垂下眼,手指又去够还没系上的扣子,“晚上冷。”
林玉侧身躲开他的手,从风衣里转出来。拉住他的袖口,晃了两下,“会场有空调,没事哒。”
看他的眼睛,声音甜,尾音往上勾。
顾景辰站着没动。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披肩?不行,和身上的衣服配不上。
他说不出换一件。穿什么是她的自由,没有资格多嘴。要是多说一句,她就会生气。
到时候她会说“不让我穿我就不理你了”。
他承担不起后果。
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抬眼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她的眼睛。林玉看他,杏眼藏着狡黠的光。
“时间要来不及啦。”林玉见他犹豫,立刻凑近两步,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就已经转过身往门口走了,“瑶瑶还在等我呢~”
顾景辰站在衣帽间门口,抬手推了推镜框。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微微往上翘。
迈开步子,大步跟上她。在玄关处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林玉乖乖地任他牵着,换上了符合人设的乖巧表情。
顾景辰低头看了她一眼,正好捕捉到没来得及藏好的得逞笑意。
他别过脸,喉结滚动。
可爱死了。
这种古灵精怪、耍小心思的样子,太可爱了。
可不能从嘴里溜出来,否则她会更嚣张。
于是他推了推眼镜,把情绪压下去,“上车吧。”
私人美术馆在市中心一条安静的街道上。整栋建筑是现代主义风格,外立面是深灰色的石材和大幅玻璃幕墙。
入口处的门廊下铺着一条深灰色的地毯,两侧摆放着简约的花艺装置,白色的蝴蝶兰和尤加利叶搭配在一起,清冷有格调。
穿着黑色制服的侍者接过请柬,微微鞠躬,递上两份展览目录。
展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几件大型装置艺术,灯光被调成了柔和的暖色调。
墙上挂着各种尺寸的油画和综合材料作品,每幅画旁边都有一小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作品名和艺术家名字。
展厅中央摆放着几座抽象雕塑,材质从青铜到大理石到不锈钢都有。
空气中有淡淡的木质调香薰。端着托盘的侍者穿梭在人群中,托盘上放着细长的高脚杯,杯里是淡金色的香槟。
苏瑶瑶已经到了。
她站在入口附近的签名板前面,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裙摆到脚踝。头发盘起来,耳边垂着两缕卷过的碎发。
跟一个戴黑框眼镜的高个子男人说话,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容灿烂。看到林玉进来,她跟那个男人匆匆说了句什么,然后快步迎上来。
“玉玉!你们终于来了!”她走到林玉面前,凑近了压低声音,“顾总好。”
苏瑶瑶上下打量了林玉一眼,捂住嘴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我的天,真的穿红色?!我还以为你跟我说大话呢。小瞧你了阿玉。”
“我已经变了,才不会说大话呢。”林玉弯起眼睛。
苏瑶瑶围着林玉转了一圈,啧啧称奇。然后用力点头,“从今天起,你衣柜里必须有更多红色的衣服。”
顾景辰站在林玉身后半步的位置,听见苏瑶瑶的话,唇角弯起,微微点头。
心里默默的赞同,但是要在家里穿。
苏瑶瑶拉着林玉往展厅里走,顾景辰跟在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走走走,我刚才路过看到一个展厅里有好多奇怪的雕塑,长得像扭曲的土豆,你快来跟我一起看看。”
苏瑶瑶拉着林玉走到一个较小的展厅。
墙上挂着几幅抽象表现主义的画,色彩大胆混乱,大块的红色和黑色在画布上交织,完全看不出具体画的是什么。
展厅中央放着一个金属雕塑,形状确实有点像苏瑶瑶说的“扭曲的土豆”。
一坨不规则的金属块,表面被抛光得锃亮,能照出人的倒影。
“你看,就是这个。”苏瑶瑶指了指那坨金属,
“你看得懂吗?反正我看不懂。上面写着叫,内心的挣扎,但我觉得它就是一颗巨型土豆被门夹了之后的样子。”
林玉凑近看了一眼,又退后两步,歪着头端详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刻的艺术问题。
然后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确实像土豆。还是被压扁的那种。”
“我说得没错吧!”苏瑶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声音压不住地高兴。
“走,隔壁还有几个展厅。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个装置,是用旧报纸糊了一只巨大的鸟,看起来特别诡异。”
苏瑶瑶拉着林玉去看用旧报纸糊成的巨型纸鸟装置。她站在那只鸟下面,仰头看着用纽扣做的眼睛,啧啧称奇。
“你看它的眼睛,”苏瑶瑶压低声音,“艺术家大概是想表达什么环保理念,但我只想知道这些旧报纸会不会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正好砸在我头上,
然后明天就上新闻了,‘年轻女子被艺术砸死’。”
“那你就是为艺术献身了。”林玉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她又拉着林玉去了隔壁展厅,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评论路过的作品,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
在一幅画满蓝色方块的画前停下来,皱着眉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看不懂。我觉得我十岁的侄子画的都比这个好看。”
“你侄子画的是什么样的?”林玉问。
“画恐龙啊,他特别喜欢画恐龙。但他画的恐龙腿永远比身子长,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画的是什么品种,可能是外星恐龙。”
跟在身后的顾景辰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端着香槟杯,目光落在林玉身上。她微微仰头,侧脸在展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柔和。
暗红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泛着丝绒的光泽,衬得她像一幅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她听苏瑶瑶说话时一直带着笑意。
顾景辰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这样放松了。那种毫无负担、发自内心的雀跃。
“顾总!”
身后传来一个洪亮的男声,中气十足。顾景辰转过身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大步走过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徽章。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肚子微凸,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属框眼镜。
“周会长。”顾景辰微微点头。
“我就说在门口看到你的车了,果然是顾总你!”周会长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用力握了握,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上次企业家峰会上见过一面,那次你走得早,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聊聊。”
“你也对当代艺术有兴趣?难得啊!”
顾景辰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展厅的方向。
林玉和苏瑶瑶已经走到了下一个展厅门口,苏瑶瑶正指着墙上一幅色彩斑斓的画说着什么,林玉侧头听她说话。
“陪女朋友过来。”他说,收回目光。
“女朋友?”周会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展厅那边,眼睛一亮,“那位红裙子的女士是……顾总的女朋友?”
他呵呵笑起来。“真好啊,不像我家那臭小子,三十好几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顾总年轻有为,又有美人相伴,真是羡煞旁人啊!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
顾景辰的唇角微微弯了弯,客套得体:“周会长过奖了,暂时还没有定下来,等有好消息了第一个通知您。”
“好好好!我等着!”周会长转过头对他身后的中年男人说,
“老刘,这是顾氏集团的顾总。我跟你说,顾总可是商界后起之秀,做得风生水起,年轻一辈里的翘楚。”
“顾总您好,久仰大名。”被称为老刘的男人双手递上名片。
顾景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礼貌回应:“刘经理客气。”
林玉站在展厅那头,回头看了一下。顾景辰被几个中年男人围着,其中一个穿中山装的正在大声说着什么,表情生动热情。
顾景辰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微微颔首,偶尔回应一句。他的目光会时不时穿过人群看向她。
林玉弯起嘴角,收回视线,继续听苏瑶瑶吐槽。
周会长拉着顾景辰沿着展厅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墙上作品背后的艺术家。
谁谁谁是他的老朋友,谁谁谁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谁谁谁当年穷困潦倒现在一画难求。他说得很详细,偶尔穿插一些圈子里的轶事。
走到一幅大型油画前面时,周会长停下来,表情变得有些感慨。
“这幅是陈逸飞先生的遗作之一,当年他没有完成就去世了。你看这个笔触,还没有收尾,边缘还能看到草图线。”
周会长看着画,语气比之前郑重了几分,“艺术这东西啊,和人生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戛然而止了。顾总你年轻,不要像我一样,当年忙着做生意,错过了太多。”
“顾总好事将近了吧?我看那位姑娘气质不俗,可要好好把握啊。”周会长回头看了一眼林玉的方向,看着顾景辰,压低声音,
“年轻人不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钱是赚不完的,但人是会走的。”
“多谢周会长提醒。”顾景辰抬眼看向林玉。
自助餐区设在展厅尽头一个开放的大厅里,长桌上铺着白色亚麻桌布,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精致的冷热餐点。
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厨师站在现切台后面,面前摆着一整只烤得金黄的羊腿,肉汁在刀刃下缓缓渗出。
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不停补充空掉的高脚杯。
苏瑶瑶拉着林玉到冷餐区,两个人端着白瓷盘子在长桌前转了一圈。
苏瑶瑶每看到一样菜都要小声评论一句:“这个三文鱼卷好小,一口就没了。”
“这个烤牛肉的酱料颜色好奇怪。”
“你看甜点塔,最上面那颗马卡龙是不是快掉下来了。”
林玉笑着夹了几块切好的烤羊腿放进盘子里,又拿了一小块蔓越莓司康。
“瑶瑶,这个羊腿好吃,你尝尝。”
“真的吗?”苏瑶瑶立马凑过来,从现切台前拿起一片递进嘴里,然后眯起眼睛,
“好吃!比上次那家自助餐厅的强一百倍。这羊生前大概是贵族吧,肉这么嫩。”
两人端着盘子走到角落里的小圆桌边坐下来。
苏瑶瑶一边吃一边往林玉嘴里塞东西,说她太瘦了多吃点。
叉子扎起一块烤牛肉就往林玉嘴里递,林玉躲了两下没躲开,只能张嘴吃掉,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
“对了,”苏瑶瑶吞下一口三文鱼,擦了擦嘴角,“上次我跟你说的高中同学聚会,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玉叉起一颗小番茄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什么时候来着?”
“下个月,具体日子还没定。但是班长已经开始发消息了,说这回一定要把人都凑齐。”
苏瑶瑶翻了个白眼,“你知道吗,班上有个同学现在在经商,在群里口气大得很。我带你过去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总裁夫人。”
林玉差点被番茄呛到,“什么总裁夫人,你不要乱说。”
“好好好,不是总裁夫人,是捧在手心里的小娇花。”苏瑶瑶促狭地眨了眨眼,“你到底去不去嘛,陪我一起去。”她放下叉子,双手合十祈求。
“等定了日子再说。”林玉叉起一小块司康塞进嘴里。
苏瑶瑶又和她聊了些别的,她说话时表情丰富,讲到八卦的时候凑近压低声音,然后自己先笑出声来。
林玉被她逗得一直在笑,眼睛里亮晶晶的。
就在这时,苏瑶瑶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江屿。
苏瑶瑶接起电话,听了几秒,然后翻了个白眼。
“你到了?你到哪了?美术馆外面?你不是说你去隔壁市了吗?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她顿了一下,声音里有些惊讶,
“你连饭都没吃就赶过来了?你开那么快的车干嘛,我又不是会跑掉。”
她挂了电话,转头看着林玉,表情有些复杂。
一半是惊喜,一半是生气。
“江屿到了。他下午临时改了拍摄计划,说不想让我一个人来这种场合。拍完之后开了三个小时的车赶回来的,连饭都没吃。”
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敲,嘴角压了又压,还是弯了起来。
“我去门口接他,你在这儿等我。”
“去吧。”林玉弯起眼睛。
苏瑶瑶转身快步往外走,她的步伐轻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玉站在原地,端起手里的橙汁喝了一口,目光在展厅里随意地扫了一圈。
顾景辰还站在周会长身边,几个中年男人正在激烈地争论什么艺术品估值的话题,他的表情依然保持得体微笑,但时不时会瞥一眼手腕上的表。
林玉端起自己的盘子慢悠悠地往顾景辰的方向走过去。
她刚走了几步,一个端着香槟杯的年轻男人挡在了面前。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用发胶往后梳。五官还算端正,但嘴角挂着让人不太舒服的优越感。
个子偏高,站姿有几分刻意的松弛。一只脚微微往外撇,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小姐,一个人来看展览?”他开口,眼底有毫不掩饰的兴趣。
林玉端着盘子后退了半步。
“不是一个人。”她礼貌地笑了一下,打算从他旁边绕过去。
男人却往旁边迈了一步,正好又挡住了她的路。他微微低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更长,嘴角挂着笑。
“那是有伴了?”他假装没听出她语气里的拒绝,“你的男伴呢?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吃东西?他也太不懂事了。”
“他在那边跟人谈事情。”林玉的声音疏离,“麻烦让一下。”
“别急着走嘛。我叫白瑞阳,华瑞实业的。我爸是华瑞的董事长。”他把这个名字说得很自然,习惯看到对方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认识一下?你知道华瑞吧?市面上卖的医疗器械有三分之一都是从我们公司出来的。”
他伸出手,姿态随意。
林玉把盘子放在旁边的空桌上,脸上礼貌的笑意已经褪干净了,眼底浮起冷意。
“抱歉,我不认识。”
白瑞阳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几分。他往前挪了小半步,手抬起,朝她的方向伸过去。
“那就从现在开始认识。你叫什么名字?我请你喝一杯,那边有现调的鸡尾酒,比你盘子里干巴巴的司康好吃多了。
你喜欢甜的还是酸的?我推荐他们调的那款午夜蓝,口感很柔和,适合你这样的......”
他的手指离她的肩头还有几厘米。
一只修长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白瑞阳的手腕。
骨节分明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先生。”
顾景辰的声音从林玉头顶传来,平稳低沉。听不出怒意,却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他握着白瑞阳手腕的力道很大,大到对方的脸色已经开始不自然了。
“请保持距离。”
眼镜后面的桃花眼没有半分笑意。他挡在林玉身前,肩背挺直,将她和那个男人之间完全隔开了。
他的身形比白瑞阳高出几厘米,此刻低头看着对方,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眼神。
白瑞阳愣了一下,想抽回手,但被顾景辰箍住的手腕纹丝不动。
脸上的笑意终于褪了几分,换成了恼羞成怒的窘迫。
“你谁啊?”白瑞阳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环顾四周,似乎想找人来解围,但旁边的人都在各自交谈,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顾景辰。”他的语气很淡,“需要确认一下我的身份吗?”
他松开了白瑞阳的手腕,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夹在两指之间递过去。
白瑞阳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顾氏集团,那是他父亲在努力二十年也够不着的圈子。
顾景辰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面对着林玉。抬起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弯下腰,贴在她耳边,“他碰到你没有。”
林玉毫不怀疑,如果她说“碰到了”,他会毫不犹豫地折了那只手。
“没有。”她摇了摇头,往他身边靠了。挽住他的手臂,声音小小的,“他刚要碰我,你就过来了。”
抬头看着他,杏眼里还带着被骚扰后的不安。
白瑞阳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手里握着名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但对上顾景辰的目光之后,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
他把香槟杯搁在旁边的桌上,转身快步走开了,背影有几分仓惶。走得太快,差点撞到一个端着托盘的侍者。
周会长站在不远处,端着一杯红酒。目睹了全程,看着白瑞阳灰溜溜离开的背影,抿了一口酒。
“年轻人......”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踢到铁板了还不知道。”
他朝顾景辰的方向举了举杯,然后笑眯眯地转过身,继续跟旁边的人聊画去了。
林玉抬头看着他。还在看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下颌线绷得有些紧,镜片后面的桃花眼里残留着没散干净的冷意。
她晃了晃他的手臂。
“景辰。”
他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还没退干净,但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软了几分。
“我饿了。”她弯起眼睛,“那边有烤羊腿,特别好吃。”
顾景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走吧。”
他牵着她的手往自助餐区走,步伐不快,配合着她的速度。但牵着她的手很紧,把整只手都包在掌心里。
两人在自助餐区拿了点吃的,刚在角落的小圆桌前坐下,就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传过来。
“顾总!”
苏瑶瑶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高个子男人。
江屿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随性又慵懒。
他背着一个帆布相机包,手里拿着刚从自助餐区顺的一块布朗尼,嘴角还沾着一点巧克力渣。
苏瑶瑶把他拽到顾景辰面前,“别给我丢人。”
“我哪丢人了?”江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又抬头看着顾景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顾总!好久不见!上次求婚办得可真漂亮,我还拍了照片呢,回头发你。”
顾景辰端着香槟杯,微微点头,“江先生,好久不见。”
“叫什么江先生,叫江屿就行。”
江屿大大咧咧地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相机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拿起布朗尼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
“上次见面太匆忙了,都没来得及好好认识一下。你是不知道,瑶瑶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顾总对玉玉多好多好,说得我都快嫉妒了。”
“你嫉妒什么。”苏瑶瑶在他旁边坐下来,用手肘捅了他一下。
“嫉妒人家顾总又帅又有钱又专一啊。”江屿理所当然地说,转头看着顾景辰,眼睛亮晶晶的,
“林玉,你是不知道,上次求婚那天晚上回去,瑶瑶在车上哭了一路。说她是替你高兴,终于遇到了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外说。”苏瑶瑶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香槟杯喝了一口。
“有什么不能说的?都是自己人。”江屿完全不以为意,又咬了一口布朗尼,转头对林玉咧嘴一笑,“你今天穿的红裙子真好看。”
“谢谢。”林玉弯起眼睛。
“挺好挺好,你们俩往那一站,简直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江屿说完又转头看着顾景辰,
“顾总,有没有考虑过去拍情侣写真?我可以给你们拍,不收钱。就是需要你们配合一下我的创作灵感,比如在雨中拥吻或者在夕阳下奔跑之类的。”
顾景辰端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暂时不需要。”
苏瑶瑶在桌子底下踢了江屿一脚。“你别吓到人。”
“我没吓他啊,我说真的。”江屿一脸无辜,“顾总长得这么好看,不拍多浪费。这颜值放出去简直是行走的流量密码。”
林玉没忍住笑了一声。她侧头看了一眼顾景辰,发现他的耳朵已经开始泛红了。他偏过头,食指推了推镜框,假装去整理桌上的餐巾。
四个人在自助餐区坐了一会儿。
江屿的布朗尼吃完了又去拿,顺便给苏瑶瑶带了一碟草莓挞。
苏瑶瑶一边吃一边跟林玉吐槽江屿前几天干的一件蠢事。
“我以为是你煮好了给我端过来的!”江屿为自己辩护。
“你做梦呢?我那天都睡了,谁给你端泡面?”
“我梦游了。”
“你梦游还能跟人说话呢?你那天明明还跟我说了一句瑶瑶你要加鸡蛋吗。”
“那是梦话。”
林玉笑得肩膀直抖,靠在顾景辰肩上,顾景辰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江屿看到这一幕,朝顾景辰挤了挤眼睛。
江屿端起苏瑶瑶的香槟杯,朝顾景辰举了举,“下次有空咱们一起吃个饭。”
顾景辰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完自助餐,四个人又逛了一圈展厅。
江屿站在一幅抽象画前面,歪着头看了很久。
“这幅画是什么意思?”他问。
“你看不懂吗?”苏瑶瑶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臂。
“看不懂。”
“那你觉得它像什么?”
“像我把相机掉在地上的时候拍出来的废片。”江屿认真地说。
苏瑶瑶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这个解释靠谱。”
林玉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地吐槽艺术品。
两人一个穿着晚礼服,一个穿着卫衣,风格完全不搭,但站在那里却意外地和。
两个人的对话节奏快到别人根本插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