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石带回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虽小，却预示着水下潜藏的暗流。
夜凰并未立刻采取激烈行动，杀手本能告诉她，面对隐匿的敌人，贸然出击只会暴露自己。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看清这条由林乡绅、府城客商、陈师爷串联起来的线上，究竟还有哪些环节。
“继续盯着林乡绅和那个客商，注意他们接触了哪些人，尤其是与县学、德云书院有关联的。”夜凰对石小石吩咐道，“另外，打听一下那位客商在府城是做什么营生的，与官仓或者漕运有无关联。”
周茂倒台，空出来的利益和留下的把柄，足以让很多人心动，也让很多人不安。
陈师爷不敢直接对清风书院动手，借刀杀人是更可能的选择。
而林乡绅，这把“刀”，似乎已经蠢蠢欲动。
石小石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他现在行动越发老练，利用夜凰提供的少量银钱，已经在清河县和邻县初步建立了几个不起眼的消息来源，虽然层级不高，但胜在覆盖面广。
书院内部，一切按部就班。
王铁柱埋首书海，为即将到来的院试做准备，文章越发老练，偶尔与夜凰讨论时事，也能提出些独到见解。
李狗蛋将书院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开始尝试用夜凰教的记账法，记录石小石的情报开支，条理清晰。
赵明进步神速，尤其在算学上展现了天赋，成了李狗蛋的小帮手。
石头、栓子、二妞在文化课和体术课上同样努力，书院凝聚力空前。
夜凰的教学也更有针对性。
她开始将一些简单的侦察与反侦察技巧融入体术课，比如如何利用地形隐匿、如何观察跟踪与被跟踪、如何识别常见的迷药和毒物迹象。
孩子们只当是姐姐教的保命新招，学得格外认真。
这日午后，夜凰正在后院指导二妞辨认几种常见毒草与其相克的解毒草药，李狗蛋匆匆走来，低声道：“姐姐，县衙的王书吏来了，说是有公务。”
王书吏是张县令的心腹，掌管刑名文书，他的到来，定然有事。
夜凰净了手，来到前院客厅。
王书吏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干瘦男子，见到夜凰，客气地拱了拱手：“夜先生，叨扰了。”
“王书吏不必客气，请坐。”夜凰示意李狗蛋上茶。
王书吏坐下，抿了口茶，这才开口道：“今日前来，是奉县尊大人之命。一是告知夜先生，周茂一案，州府已有批复，周茂罪证确凿，已病毙于狱中，其家产抄没，相关案卷已封存上报。二是…”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县尊大人让在下提醒先生，近日府城学政衙门似有风声，要对辖下各书院进行稽考，尤其是…新近名声鹊起的书院，可能会格外严格。请先生早做准备。”
夜凰心中一动。
府城学政稽考？
如此巧合？
周茂刚死，陈师爷那边就通过学政衙门施压？
这稽考，恐怕来者不善。
“多谢王书吏提醒，也请代我谢过县尊大人关怀。”夜凰神色不变，平静问道，“不知这稽考，具体考校哪些内容？由何人主持？”
“惯例是考校生员学业，查验书院资质，包括师资、生源、藏书、田产等。”王书吏道，“主持之人，应是学政大人派下的督学。此次听闻…可能是新上任的刘督学，这位刘督学…据说与府衙陈师爷有同乡之谊。”
夜凰眼中寒光一闪即逝。
若在稽考中被挑出毛病，轻则申饬罚银，重则可能被取缔书院资格！
“我明白了。”夜凰点头，“清风书院行得正坐得直，不怕稽考。届时定当全力配合。”
送走王书吏，夜凰面色沉静，心中却已飞速盘算起来。
学业方面，她对王铁柱等人有信心。
书院资质，经过周家赔偿，藏书和田产都勉强达标。
师资…目前只有她一人，这是个弱点，但短时间内难以解决。
最关键的是，对方是抱着挑刺的目的来的，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
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她立刻召集所有学生。
“近日，府城学政将来书院稽考。”夜凰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却坚毅的脸，“此次稽考，关乎书院存续。有人希望我们倒下，但我们偏要让他们看看，清风书院，不是浪得虚名！”
孩子们闻言，小脸都绷紧了，眼中却没有畏惧，只有昂扬的斗志。
“铁柱，你负责带领大家温习经义策问，尤其是近期时政要点。狗蛋，整理所有书院资产账目、地契文书，务必清晰无误。小石，暂停外部活动，协助狗蛋整理文书，并留意县衙和驿站动向，有任何关于督学行程的消息，立刻回报。其他人，各司其职，将书院内外打扫整洁，不得有丝毫懈怠！”
“是！”孩子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整个书院瞬间进入了一种紧张有序的备战状态。
王铁柱将自己关在书房，梳理知识要点；李狗蛋和石小石埋首于账本文书之中；石头带着栓子、赵明洒扫庭院，修整篱笆；二妞则负责大家的饮食起居，确保后勤。
夜凰则开始仔细检查书院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可能被攻击的细节。
同时，她也在思考如何应对“师资单薄”这个明面上的弱点。
她需要一些“背景”，一些能让那位刘督学有所顾忌的“背景”。
夜色中，她再次铺开纸张，写下几封密信，交由蜂鸟送出。
信是写给张瘸子的，指令只有一条：动用一切可动用的资源，在府城散播关于清风书院的一些“传闻”——例如，书院虽小，却得某位致仕隐居的翰林青眼，偶有指点；又如，书院女先生背景神秘，与京中某些清流官员似有渊源…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在情报战中，营造一种高深莫测的形象，有时比真实的实力更具威慑力。
做完这一切，夜凰走出房间，看着在灯火下刻苦用功的孩子们，眼神坚定。
这场由对手掀起的稽考风波，对她而言，既是一次危机，也是一次让书院和听雨阁淬炼成长的契机。
她倒要看看，这位刘督学，能玩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