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天还没亮。
叶清欢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往身旁摸了摸，手指触到的是一片冰凉，没有熟悉的呼吸声...
她又往那边挪了挪，手掌在空荡荡的半边床上拍了两下，什么也没摸到。
她瞬间清醒过来，猛地睁开眼，侧头看向旁边，枕头空空荡荡...
叶清欢撑起身体，有些发呆。
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张脸，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空枕头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基地很忙吗？对于有的人来说，是的。
管理部和防务部那些上夜班的人，通宵不睡很正常；巡逻、站岗、处理突发情况，昼夜颠倒是常事。
但是外勤部，就叶清欢知道的，因为工作性质的问题，作息基本还是跟规矩的，好像很少听说他们加班。
就算加，也轮不到秦阳这个部长。
就连前段时间给防务部帮忙，他也没有通宵加过班。
所以，阳哥这一晚上没回来，是干什么去了？这大晚上的，他能干什么？而且，他昨天出去才受了伤...
虽然他说只是碰到了野狗，但叶清欢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叶清欢呆坐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各种可能性，越想越乱。
她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激得她缩了一下脚趾。
她摸到拖鞋穿上，推开卧室的门，往卫生间走去。
上完厕所出来时，旁边卧室的门也开了，夏柳青穿着睡衣，半眯着眼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睡衣有些大了，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头发也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迷迷瞪瞪的...
她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看到叶清欢，含糊地打了个招呼：“欢欢...早...”
“嗯。”叶清欢笑了笑，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小夏，你们外勤部这两天很忙吗？”
“都快忙死了！”
夏柳青听到这个，脸一下子就苦了下来，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
她看了一眼叶清欢紧闭的卧室门，也不急着上厕所了，直接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两条腿盘起来，抱着一个靠枕，小声吐槽道：“我们这两天新招了上千名新人，手续才办了一小半；人事那边审得又慢，烦都烦死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而且所有大队都要重组，组长要重新任命，队员要重新编队，名单改了七八遍还没定下来。”
“昨晚你们吃完宵夜就回来睡觉了，我还加了几个小时班发新货币...”
“哦。”叶清欢点了点头，笑了笑，说道：“那你回去再睡会儿吧，离早饭还有一段时间呢。”
“还睡什么啊，天都要...”夏柳青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咯吱——”房门被推开了，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这时候回来的，除了秦阳，还能是谁？
秦阳看了两人一眼，明显愣了一下，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是笑了：“早啊。”
“部长，你这么早就出去了？”
夏柳青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卧室的门，又看了看入户门，她的眼神里有几分疑惑...
她话一落音，就听见叶清欢说了一句：“阳哥，你回来了？”
夏柳青瞬间明白，部长这是才回来啊？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坐在这里，扔下一句“我去上厕所了。”就跑进了卫生间。
夏柳青一走，叶清欢就迎了上去。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扑进秦阳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边...
然而下一秒，她就闻到了秦阳身上淡淡的香味！
叶清欢心里微微有些苦涩，但也只是用力抱紧了他...
秦阳抬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手指从她的发顶滑到发梢，动作很轻很慢，柔声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叶清欢头也没抬，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不在，我有些睡不着。”
秦阳的手停了一下，他叹了口气，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一下，低声解释道：“抱歉，昨晚，张海和何穗...苏湄的妈，死了。”
“啊！”叶清欢惊讶地抬起了头，眼睛微微睁大。
她之前只是隐约听说，苏湄的母亲在寒潮来临那天晚上好像遇到了些危险，具体情况不清楚，也没人跟她细说。
这两天苏湄的状态一直有些不对劲，但叶清欢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至于张海，她一个信息部的基层员工，没人给她说，她还真不知道。
“嗯。”秦阳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朝卧室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进去说吧，她们可能还没醒，别在外面吵着她们。”
“哦...好。”叶清欢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拉着他的手，把他往卧室里带。
进了卧室，叶清欢把门轻轻关上，看着秦阳那双布着些血丝的眼睛和脸上掩不住的疲态，心疼得不行，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手指触到一片冰凉的皮肤。
“阳哥，你还是睡会儿吧！离早饭还有快一个小时，能眯一会儿是一会儿。”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孩子。
“没事，我不累。”秦阳摇了摇头；他揉了揉太阳穴，叮嘱道，“这两天，你看着点苏湄，如果她有什么...”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苏湄情绪很不对，他本想是让叶清欢看着点，但一想...正是因为苏湄的情绪不对，才不能让叶清欢去看她！
叶清欢只是个普通人，而苏湄，之前眼睛已经有些不对劲了！万一...
虽然秦阳的话只说了一半，但叶清欢却认真地接上了：“你放心，我会看着她的。”
“别！”秦阳急了，连忙改口，语气有些重。
“你正常上下班就行，不用管她！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刻意去接近她，就像平时一样就行。”
叶清欢眼里闪过一丝迷惑，不明白为什么秦阳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刚才还让她看着苏湄，这会儿又让她别管了...但她仍旧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柔声道：“好，我知道了。”
秦阳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只能再次叮嘱，一字一句地说：“记得我的话，别去招惹她！她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我知道啦...”叶清欢笑着给他解开了身前衣服上的扣子：“早饭还有一会儿，你先睡会儿吧。”
秦阳苦笑道：“都这时候了，还睡什么啊。”
“不管！反正还早。”叶清欢不依不饶地把他往床上推：“你看看你，眼睛都是红的，都有黑眼圈了。”
秦阳无奈，只能任由她脱去衣服，被她按进了被窝。
他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中全是何穗死前的画面。
她最后是怎么清醒过来的？
是自己的意志力？还是听见了苏湄的哭声，被唤醒了残存的意识？
或者是尝到了苏湄的血，才让她短暂地恢复了一瞬间的理智？
秦阳想不明白！
还有，她最后那一下自爆，是欲魔身体崩溃的自然反应？还是她自己控制的？
如果是她自己控制的，那就有点可怕了！
秦阳又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如果何穗能在死前清醒过来，那他的母亲王晓惠...在死之前，有没有清醒过来呢？
这个问题，注定找不到答案了。
秦阳不自觉地轻轻叹了口气...
叶清欢趴在他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叹息声，忍不住抬头问道：“怎么了，阳哥？”
她的眼睛在昏暗中灯光中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秦阳摇了摇头，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没事...”
叶清欢看着一脸心事的秦阳，抿了抿嘴唇，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
“嗯？你不是说要睡觉吗？”
叶清欢没有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