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单膝跪地，大口喘气。环顾四周，满地的尸体和伤员。配合部队剩下不到五十人，特种小组也伤了三个——大刘的胳膊被刺刀捅穿，顺子的脸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赵二顺的腿被子弹击中，血流如注。
“队长，还顶得住吗？”九号问。
刑天看着远处的小鬼子。他们在重新集结，准备下一次冲锋。太阳已经偏西，离天黑还有一个多小时。这一个多小时，就是生死考验。
“顶得住也要顶，顶不住也要顶。”刑天说，“咱们的任务是拖两天，现在才半天。”
众人都在默默地擦着枪。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爆炸声。刑天一愣，举起望远镜。小鬼子的后队乱成一团，辎重队被袭击了。
“是团长！”小山东喊道，“团长派人抄小鬼子后路了！”
刑天仔细一看，果然是八路军。大约几十人，正在袭击小鬼子的辎重队。小鬼子不得不分兵回援，正面进攻的压力顿时减轻。
“好机会！”刑天站起来，“兄弟们，趁小鬼子乱了，再打它们一波！”
剩下的几十人冲下山坡，向小鬼子发起反击。小鬼子正在混乱中，没想到八路军还敢主动进攻，顿时乱了阵脚。又是一阵激烈的交火，小鬼子又丢下几十具尸体，退出了山谷。
等它们稳住阵脚，天色已经黑了。
小鬼子不敢夜战，只能扎营休整。刑天等人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
这一天的战斗，毙伤小鬼子至少两百头，自己伤亡过半。但任务完成了——拖住了鬼子一天。
夜里，刑天坐在篝火旁，让林雪给他包扎伤口——林雪跟着医疗队上来了，她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疼吗？”林雪问。
“不疼。”
“骗人。”林雪瞪他一眼，“你眼睛都眯了好几次了。”
刑天笑了：“你怎么老盯着我眼睛看？”
“因为眼睛不会骗人。”林雪说，“你嘴上说不疼，眼睛里写着疼。你嘴上说没事，眼睛里写着有事。”
刑天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他知道，在这个残酷的战场上，有一个人这样了解他、牵挂他，是他最大的幸运。
包扎完，林雪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明天还要打吗？”
“嗯。”刑天说，“至少还要拖一天。”
“那我也在这儿。”林雪说，“你们打，我负责治。”
刑天想说什么，但林雪捂住他的嘴：“别劝我。我是你妻子，也是医疗队长。哪儿有伤员，我就应该在哪儿。”
刑天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但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情况危急，你先撤。带着伤员撤。”
林雪看着他，最后说：“好。我答应你。”
两人就这么靠着，看着篝火跳动。周围是疲惫的战士，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擦枪，有的在低声交谈。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枪响——那是警戒哨在驱赶摸过来的小鬼子侦察兵。
“刑天。”林雪忽然说。
“嗯？”
“我今天看到你杀鬼子了。”林雪说，“你冲在最前面，浑身是血，像……像一头猛虎。”
刑天没说话。
“我以前没见过你那样。”林雪继续说，“在根据地的时候，你总是很冷静，很克制。但今天，你完全变了一个人。”
“害怕吗？”刑天问。
林雪摇摇头：“不怕。我知道你为什么会那样。因为你要保护我们，保护根据地，保护这片土地上的人。你不杀小鬼子，小鬼子就会杀我们。”
刑天搂紧她：“你说得对。所以我必须杀，杀到它们再也不敢来。”
两人就这样靠着肩坐在篝火边。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篝火噼啪作响。在这个残酷的战场上，这一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天亮了。
小鬼子的进攻比昨天更猛烈。他们调来了山炮，轰击了整个上午。山坡上的树木被炸得粉碎，岩石被炸成碎块。刑天等人躲在反斜面，感受着大地的颤抖。
炮击结束后，小鬼子开始了冲锋。这次是全线进攻，至少五百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
“打！”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双方在每一个山头上反复争夺，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刑天的特种小组被分割成两部分，各自为战。林雪的医疗队在最危险的地方抢救伤员，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她也不躲。
打到下午，刑天身边只剩下五个人。弹药几乎耗尽，每个人身上都有伤。小鬼子的冲锋一波接一波，似乎无穷无尽。
“队长，顶不住了！”九号喊道，声音嘶哑。
刑天看着远处。小鬼子的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至少还有三百人。而他们，只剩五个人。
就在这时，东边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
刑天一愣，举起望远镜。东边的山坡上，出现了一支队伍——穿着八路军军服，至少有上百人。他们正在向小鬼子的侧翼发起猛攻。
“是团长！”小山东喊道，“团长解决了北边的伪军，来支援咱们了！”
果然，那支队伍越打越猛，把小鬼子的侧翼冲得七零八落。小鬼子的进攻顿时乱了，不得不分兵应对。
“兄弟们，冲！”刑天吼道，“跟团长会合！”
五个人冲下山坡，向小鬼子发起反击。两面夹击下，小鬼子终于顶不住，开始溃退。
战斗一直持续到天黑。等最后一批小鬼子退出山谷，刑天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瘫软。
林雪跑过来，扶住他：“受伤了吗？”
刑天摇摇头：“没事，就是累。”
林雪检查了一遍，确实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她掏出水壶，喂他喝水。
远处，李云峰带着队伍走过来。他也浑身是血，但精神很好。
“刑天，干得好！”李云峰拍拍他的肩膀，“东路的小鬼子被你们拖了两天，补给断了，今晚就得撤。西路的小鬼子也被拖住了，伪军被打残了，这次反扫荡，咱们赢了！”
刑天笑了，笑得有些虚弱：“赢了就好。”
“走，回根据地！”李云峰一挥手，“让兄弟们好好休整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