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涧返回了自己的住所。
他并未立刻有动作，只在屋内静坐。过了几个时辰，窗外天色渐暗，他才缓缓起身。
先是走到窗边，朝外望了望。外面人不多，远处有修士御空掠过，也并未停留。
他稍稍安心，又闭目凝神，仔细探查四周气息。确认无人窥探后，他翻手取出几面阵旗，在屋内布下一道隔绝阵法。
光华流转，阵法成形，将内外气息彻底隔绝。
林涧这才走到案台前，取出一卷空白卷轴。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轻轻覆了上去。
卷轴上灵光一闪，浮现出几行字迹。
最上方，赫然是七个大字：
融灵归源诀开篇。
林涧呼吸一滞。
他到底没忍住，受了那魔头的蛊惑，换来了这功法的开篇。
对方自然不会一次给全，只给了这开篇，让他自行验证真伪。
拿到之后，他一直不敢看。
直到此刻，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布下阵法，隔绝外界，他才敢将其显现出来
他逐字逐句读下去，脸色渐渐变了。
世界观正不断承受着冲击。
之前他只是知道那《融灵归源诀》是禁忌，提都不能提，连它是干嘛的都不知道。
但看这开篇后，他才知晓，上面记录的是：如何运转灵力，如何吞噬对手血肉，如何将其毕生修为化为己用……
林涧的手微微颤抖。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魔头说，凭此功法突破散仙轻而易举，真仙也未尝不可。
若这功法是真的……若真能如此吞噬他人修为……
那它被无数人觊觎，被地仙盟列为禁术，杀了一批又一批人却始终无法根除……就全都说得通了。
这等逆天功法，哪怕冒着杀头的风险，也有的是人愿意练！
别说那些人了，他不也是一时间没撑住，被蛊惑了一下吗？
林涧心头一阵狂跳，随即又是一阵冰凉的后怕。
他猛地将卷轴合拢，指尖灵力一吐。
“嗤”的一声轻响，卷轴化作飞灰，簌簌落下。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林涧看着那卷轴化作飞灰，纷纷扬扬落下，心头紧绷的弦这才稍稍松动。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不能上当……”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告诫自己，“那《融灵归源诀》是禁忌功法，是魔功，绝不能碰。”
这是实话，它那开篇描述，不是魔功是什么？
自己若不受控制，那下场便也和那些天牢中的老魔一样，好不到哪里去。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师父此前对于自己的告诫。
字字清晰，如警钟在耳边敲响。
林涧缓缓睁开眼，眸中神色逐渐坚定。
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
时光流转，约莫两年过去。
林涧再次踏入阴冷的天牢。
完成例行巡查后，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离开，脚步在昏暗的甬道里停了下来。
果然，那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在他脑海中直接响起。
“最后一段了。”对方的声音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
林涧低声应了一声，“我会遵守承诺带着你的一缕残魂出去的。”
话音刚落，那声音却骤然爆发出嘶哑的大笑，震得林涧识海微颤。
“哈哈哈……小子，我从见你第一面就知道，你根本不会带我走的！”
林涧心头猛地一紧。
“你在地仙盟长大，早被他们那套道理腌入了味……这还不算，”那声音充满讥讽，“最要紧的是，你这人骨子里就谨慎、狡诈、虚伪！”
“我这一缕残魂若真跟着你出去，怕是立刻就会被你碾得粉碎，免得我走漏了风声，让你在地仙盟，甚至整个修仙界待不下去？你是不是这么打算的？嗯？”
林涧僵在原地。
对方一字一句，竟将他心底那点隐秘算计扒得干干净净。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对方到时候就一缕残魂，自己只需将其碾灭，便不算违背了地仙盟的规矩，也不算放了他这种魔头一条生路。
“不劳你动手了。”笑声戛然而止，“明日，就是我的死期。从被关进这里那天起，我就知道是这个结局，也不想能再出去。”
林涧沉默着，一时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你又何必唬我？说让我带你出去？还用那功法做饵……”
牢房深处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后，那声音缓缓响起。
“这《融灵归源诀》也是别人传给我的……如今外界，这门功法的痕迹几乎被地仙盟抹干净了。”
“再过那么几年，估计就真的消失于世间了。我不愿见这样的功法就此断绝，所以，我选择了你，地仙盟内他们的人。”
林涧默然站立良久，最终只低声道：“我不会练的。”
那声音再次哈哈大笑起来，似乎一点也并不担心。
“所以我才会说你虚伪。”
林涧低下头，不再回应，快步走出了天牢。
……
次日，林涧去了斩仙台。
今日处决的只有一个犯人，一名修炼了《融灵归源诀》的天仙境修士。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的真容。
那人并非想象中污头垢面的魔头模样，反而穿着一身素净衣袍，须发整齐，像是个一丝不苟的老先生。
铡刀落下。
人头滚落在地。
林涧眼皮跳了几下，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待到人群散去，他转身离开，如同寻常一样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回到住所，林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魔头死了，再也没人知道他的秘密，按理说该松一口气才对。可不知怎的，他胸口像是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在书案前静坐片刻，取出了一卷空白卷轴。
手掌缓缓覆上，灵力微吐。不多时，密密麻麻的字迹浮现出来——正是完整的《融灵归源诀》。
他目光扫过全篇，眼神复杂。
最终，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毁掉卷轴，而是慢慢将其卷好，起身走到书房角落，将其放在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按理说，这东西记在脑子里就够了，留着就是隐患。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想留下这么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