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嫂正要吩咐开席,柴宁却从厅侧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过一身素净衣裳,走到赵复近前,说道:“寨主且慢,我今还有一件事情要说。”
赵复问道:“大小姐还有甚事尽管吩咐?”
柴宁说道:“我此次从沧州来时,家兄听闻梁山大破官军,特意备下酒肉,叫我带来给众位兄弟贺功。”
“其中有好酒四十坛,腊羊、腊鹅也有不少,都装在后面那只货船上。方才到了金沙滩,我已叫庄客随顾大嫂送往后寨清点。”
柴宁又道:“另外还有几箱钱财布匹。这些不是田虎那等外人送来的礼物,也不必另备回礼。”
“家兄与我来时便已商议过,此番梁山将士同官军大战,难免有人负伤身死。这些钱帛便送给有功将士,也给阵亡者家眷和伤兵添些用度。”
赵复听罢,摇头说道:“酒肉既是柴大官人贺功之礼,便留下同山寨兄弟分食。只是那些钱财布匹,还请大小姐原样收回。”
柴宁看着他问道:“这些钱财原是拿来犒赏将士,并非单独送给寨主一人,为何偏偏不能留下?”
赵复答道:“山寨自己出兵,论功行赏、抚恤伤亡,自该从自家公库支用。你此次带来许多酒肉,已经十分费心。”
“我若再拿柴家的钱财,替梁山赏赐自己的将士,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柴宁说道:“正因为不是送给寨主一人,才更不该由寨主独自推回。东西是给满山将士的,寨主何苦替他们一齐拒绝?”
赵复说道:“我自己并不怕人闲话,却不能叫柴家因为梁山受人议论。你我虽已定下婚约,终究还不曾正式成亲。”
“此时便叫你拿家中钱财贴补山寨,若传扬出去,旁人还不知要把我赵复说成甚么模样。”
柴宁听罢,并不动怒,只沉默片刻,方才说道:“我今日第一次来到梁山,也见了这许多兄弟。日后既要同众人住在一寨,初次相见,总不能两手空空。”
她回头看了一眼厅中众人,又道:“这些钱帛一半是家兄贺梁山大胜,一半算作我给众位兄弟的见面礼。”
“寨主若执意不肯收下,我便叫庄客重新装船,再运回沧州。只是这一路水远,东西若坏了湿了,可不能再来怪我。”
赵复见她说得坚决,一时没有接话。
闻焕章放下手中筷子,缓缓起身说道:“寨主所虑,是怕坏了山寨规矩,也怕外人说梁山贪图柴家钱财,这番顾虑本没有错。”
“柴大小姐既是一番诚心,若一味推拒,也未免伤了柴大官人与大小姐的情面。依闻某看来,这些钱帛可以收下,却须把来路去处分注明白。”
赵复转头问道:“不知闻先生打算如何分派,才能既不乱了旧例,又不辜负大小姐这番心意?”
闻焕章说道:“酒肉分给今日在山的众位兄弟,各营值守军士也不可遗漏。钱财布匹则交军务司登记造册。”
“阵亡将士的家眷多给一份,负伤之人添些医药钱财,余下的再按此战功劳发放。如此既不乱山寨成例,也能全了柴家美意。”
柴宁点头说道:“闻先生这般处置十分妥当,只要钱帛当真能够送到将士与家眷手中,我自然没有异议。”
萧嘉穗摇着折扇说道:“寨主,那些东西千里迢迢已经送进灶房。小弟方才还听说,顾大嫂连两只腊羊都已经解开下锅。”
“你此时若还要送回沧州,只怕大小姐尚未开口,顾大嫂便要先提着铜勺同你理论。”
顾大嫂正在厅口听着,立刻扬声说道:“萧军师这回倒不曾乱说。进了俺灶房的羊,眼下已经少了两条腿。”
“寨主若定要原样送回沧州,老娘只好拿针线替它缝补回去,只是不知柴大官人还认不认得出来!”
厅中众人听罢,顿时笑声一片。
赵复转头说道:“顾大嫂下手倒快,事情还不曾说定,你怎地已经先把人家的羊腿卸了下来?”
顾大嫂毫不客气说道:“柴大小姐早说那些酒肉是给众兄弟吃的,俺自然先行下锅。难道叫满厅人饿着肚皮,只等大家伙推让半日?”
赵复叫她堵得无话,只得转头看向柴宁,说道:“罢了!既然闻先生与萧军师都来相劝,顾大嫂又把羊腿送进锅里,我若再不答应,倒真显得不识好意。”
柴宁看着赵复问道:“寨主这句话说得虽然勉强,却也算亲口答应了。这些钱帛,可不许过后再叫人偷偷送回。”
赵复说道:“答应便是。不过一切都须照闻先生方才所说,一件件登记清楚,该给谁便给谁,绝不可乱了山寨章法。”
闻焕章拱手说道:“寨主只管放心,此事交给军务司办理,明日便可将各营功簿与伤亡名册一并核清。”
赵复这才看着柴宁,笑道:“今日这份情义,梁山上下都会记在心里。待你我日后正式成婚,我自然不敢有半分亏待。”
“若当真叫你受了甚么委屈,只怕满厅兄弟吃过你的酒肉以后,第一个便不肯答应。”
柴宁尚未答话,马劲已在席间高声说道:“寨主日后自然要好生对待柴小姐,否则便是对不起今日这一桌酒肉,也对不起俺们满厅兄弟!”
马勥听罢,抬手便在他后脑拍了一巴掌,骂道:“你连一块羊肉还不曾吃进肚里,便要插手管人家一世夫妻之事,天下哪里有你这般急的?”
马劲捂着脑袋说道:“俺这叫帮理不帮亲!柴小姐今日厚待众兄弟,俺替她说句公道话,如何又要挨打?”
阮小七也跟着叫道:“若寨主日后真惹恼了柴小姐,俺虽然不会劝解夫妻争吵,却可以划船把柴小姐送回沧州娘家!”
阮小二听了骂道:“越说越不像话!人家婚事尚未操办,你便先想着把人送回娘家,世上哪有你这般劝和的道理?”
朱武在旁笑道:“阮七哥这张嘴若真去替人说媒,只怕十对姻缘经他一说,倒要拆散九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