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压下心底所有纷乱心绪,神色恢复端庄肃穆,静静望着白扬,缓缓开口,字字皆是母后的期许与储君的修身治国之道。
“扬儿,事已至此,天命既定,母后无话可说。”
“你父皇慧眼识人,选中你承统江山,足见你心性才干、城府格局,皆堪当大任。从今往后,你便是大周东宫储君,身系天下苍生、系宗室国运、系百年社稷。”
她语声温和却郑重,细细教诲,句句肺腑。
“为君之道,首在爱民。天下万民,是江山根基,你需心怀苍生、体恤疾苦,不可沉迷权欲、不可苛待百姓、不可荒废朝政。以仁治国,以德安邦,方能坐稳万里山河。”
“其次在爱人。你掌天下权柄,日后身边臣子、宗亲、后宫、眷属,皆伴君侧。你可威严驭臣、冷静理政,却不可凉薄无情、孤高自傲。治国先治心,驭人先暖心,善待身边之人,常怀温情底线,方能君臣同心、宗室安稳、朝野平和。”
“母后不求你杀伐震世、威震八方,只求你守本心、存仁善、担重任,做一位对得起江山、对得起万民、对得起先帝托孤的好君主。”
白扬垂眸躬身,恭敬受教:“儿臣谨记母后教诲,毕生恪守,不敢有违。”
皇后轻轻颔首,眼底心绪百转,终究化作一声轻叹,至此彻底接纳了这个天命所归的储君结局。
同一时刻,千里心绪,两处悲欢。
中书令府,毓秀阁。
满院晨光温柔,窗明几净,闺房静谧雅致。
苏允宁静坐窗前,一身素雅罗裙,眉眼清丽温婉,连日郁结的沉郁早已一扫而空。
自昨日听闻长生殿帝王独召白荀密谈的消息,她心底便燃起无尽希望,压在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
整整一夜,她辗转难眠,满心皆是憧憬与期许。
她无数次在心底描摹来日图景。
待白荀入主东宫、登临帝位,执掌大周权柄,届时礼法可改、婚约可废、宿命可逆。
她今日所有的牺牲、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被迫别离,皆有意义。
她甘愿斩断情丝、忍痛决裂、以身缔约、嫁与不爱的人,只为护他前路坦荡、储位安稳、江山在手。
只要他登顶九五,他日她便可挣脱赵王妃的囚笼,重拾旧情,岁岁年年,相守不离。
晨光洒落眉间,苏允宁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眼底盛满温柔希冀,静静等候皇城传来册封太子的喜讯,等候她的荀哥哥君临天下。
她甚至已然想好,待喜讯传至府中,她便焚香静坐,静心恭贺,默默盼他前程似锦、万里鹏程。
可这份温柔憧憬,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梦。
庭院急促脚步声骤然响起,打破满室静谧。
墨清沅面色惨白、呼吸慌乱、步履踉跄,一路狂奔闯入内室,眼底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声音颤抖破碎:“小姐……小姐!大事不好!”
苏允宁心头一跳,笑意微敛,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轻声安抚:“慌什么?慢慢说,可是皇城有消息传来?可是……荀哥哥被册立为太子了?”
她满怀期许,眼底光亮灼灼,静静等候佳音。
可墨清沅抬起头,眼眶泛红,字字如惊雷炸响,彻底击碎她所有幻想。
“不是的小姐!陛下遗诏已下!今日凌晨,宫中内侍持圣旨出宫,前往赵王府……册封二皇子白扬,为大周新任皇太子!”
轰——!
刹那之间,天崩地裂!
苏允宁浑身骤然僵住,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尽数冰凉刺骨。
方才眼底所有的温柔、期许、光亮、憧憬,在这一刻,尽数轰然崩塌、碎得片甲不留!
她怔怔立在原地,身形摇摇欲坠,双目空洞茫然,满脸皆是不敢置信的荒诞与绝望。
“你说什么?”
她声音轻颤,沙哑破碎,几乎不成人声,仿佛听错了这地狱般的噩耗。
“太子……是白扬?怎么可能?!”
明明!明明几日前摘星楼之夜!
白扬亲口答应过她!
他答应她,只要她甘愿嫁入赵王府、此生断绝与白荀所有往来、生生世世再不相见,他便主动退出储君试炼、彻底放弃储位之争、此生不碰帝位!
她信了!
她拼尽所有、赌上余生、牺牲情爱、斩断执念,乖乖听话、尽数遵从,以为换来了白荀的安稳前路、储位坦途!
她以为自己的牺牲值得!以为这场交易是她护住挚爱、成全良人的唯一筹码!
可到头来!
所有的承诺,全是虚假!
所有的妥协,全是笑话!
所有的隐忍牺牲,尽数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白扬一边假意应允她的条件、骗取她的婚约与绝情,一边暗中蛰伏、静待天命,最后悄无声息摘走了她心心念念、拼死守护的储君之位!
他骗了她!彻彻底底,从头至尾!
骗她以身入局、骗她斩断情丝、骗她余生囚禁、骗她一无所有!
顷刻间,极致的心痛、委屈、悔恨、绝望,密密麻麻席卷心口,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为白荀熬尽心血、受尽情伤、背负别离之痛、承受隔绝之苦,可最后,落败退场、一无所有的是白荀,坐收渔利、登顶巅峰的,是背信弃义的白扬!
凭什么!
凭什么隐忍付出之人一无所获,狡诈算计之人坐拥江山!
巨大的落差与心碎,彻底击溃了苏允宁所有的支撑。
她再也撑不住周身力气,身形一晃,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回窗前软榻,眼底瞬间覆满水雾,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滚落脸颊。
无尽的懊悔席卷全身。
她悔!
悔自己太过天真、太过愚蠢!
悔自己轻信旁人、轻信承诺!
悔自己当初不该妥协、不该缔约、不该亲手斩断自己与荀哥哥的所有可能!
若是当初她拼死反抗、宁死不嫁、不肯交易,纵然结局未必更好,可至少,她从未亲手葬送挚爱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