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九六年,夏末秋初。
凌云来青州已经三个月了,青州战事的硝烟彻底散去,沿海的疮痍在军民协力下开始缓慢愈合。
麒麟军团驻地大营的总结会议后,更宏观的战略调整被提上了日程。
帅帐之内,烛火通明。巨大的皮制地图在长案上铺开,山川河流、州郡城郭,自司隶向东延伸,涵盖冀、青、徐、兖乃至扬州北部,尽收眼底。
青州倭患虽平,但那片被朱笔圈出的地域,仅是这盘复杂棋局的一角。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暗流从未停息。
凌云负手立于图前,目光沉凝,久久未语。郭嘉侍立一侧,羽扇轻摇,眼神同样在地图上游移,捕捉着每一处可能影响大势的细微脉络。
“奉孝,” 凌云终于开口,手指从代表三大军团的标记上缓缓划过,最终落在与曹操势力接壤的漫长防线上。
“北面、西面,青龙、白虎、朱雀三大军团,近十万精锐,主要用以防备曹操。虽有必要,但如今曹操新历蝗灾,元气未复,又与刘备在徐州一带互有忌惮,短时间内难以集结全力北犯。
如此重兵,近乎‘钉死’在一线,是否……有些过于谨慎了?长此以往,不仅徒耗粮秣,更使我善战之兵困于守势,难以机动应四方之变。”
郭嘉的目光随着凌云的手指移动,闻言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手中羽扇在并州、冀州的方向虚点几下:
“主公所见,直指要害。三大军团呈品字形锁住曹操北上、西进之咽喉要道,确如铜墙铁壁,令其不敢妄动。
然此势如张弓,久引而不发,其力自疲。如今青州新定,水军初兴,宛如稚鸟待哺;宛城未拔,如鲠在喉。
南方袁术,僭越之心日炽,躁动难安。凡此种种,皆需灵活可用之强兵锐将,以应不时之需,乃至主动破局。”
他走到地图前,身形虽略显清瘦,指点江山的气度却从容不迫。手指先精准地点向冀州魏郡:
“青龙军团,子龙将军坐镇中枢,太史慈、张合、于夫罗诸将辅佐,稳如泰山。其中,太史子义,本江东旧将,深谙水战舟楫之利,更兼勇武过人,弓马娴熟。
如今青州水军草创,甘兴霸虽勇,毕竟根基尚浅,亟需此等兼具水陆之才的宿将为之骨架。
嘉意,可速调太史慈,率其本部那数百擅长水战、惯于风浪的亲兵,并着其于青龙军团中酌情选拔通晓水性、胆大心细的士卒,火速前往青州东莱,归属甘宁水军建制。
此举一则可立时增强水军骨干,二则以其经验,助兴霸快速整饬俘获的倭船,制定操典,训练士卒,事半功倍。”
言罢,郭嘉手指西移,落向并州、河内方向:“白虎军团,黄汉升将军老而弥辣,威震并北,马超、庞德皆乃当世虎贲,万夫不当,足以镇抚胡汉,屏护洛阳西侧,此毋庸置疑。而凉州之地……”
他停顿了一下,羽扇轻摇,似在梳理思绪,“自主公推行羌汉融合、引种棉桑、互通市易之策以来,羌人诸部多获实利,叛乱之心大减,归附之意日增。
如今凉州所需者,非大军弹压炫耀武力,乃善于抚民、稳守通道、调和诸部的能吏良将。
马腾将军久居西凉,威望素着,其子马岱沉稳干练,大将鞠义善练精兵,可令彼三人,统领部分白虎军团兵马,移镇凉州要冲。
如此,既保境安民,维系丝绸之路商路不绝,又可从庞大的白虎军团中,稳妥地抽调出部分精锐骑兵……”
他的手指随之向东一划,落在冀州与青州交界之地:
“譬如,颜良将军麾下那三千幽燕突骑。此军悍勇绝伦,来去如风,久随主公,战功卓着。
然一直置于冀州腹地,犹如宝刃藏于匣中,未逢大战砺其锋。可调其部东进青州,归属张辽将军节制。
青州地势,多平原丘陵,少险关大河,正利骑兵驰骋突击。有此强援在手,文远将军陆上机动作战、应对突发、乃至策应海岸之能力,将如虎添翼,大增不止一筹。”
凌云边听边缓缓点头,郭嘉这番调动,抽丝剥茧,层层递进,不仅看到了防御的冗余,更精准地将这些力量转化为眼下最急需的机动战力与专业战力,思路清晰无比。
“奉孝思虑周详。那么,麒麟军团本身,历经青州之战,当如何调整?管亥此番陆战有功,然我闻其早年纵横青徐,于江河湖海之事,亦非陌生。”
郭嘉笑道:“主公英明,洞察细微。管亥将军勇猛善战,更难得的是熟悉青徐沿海水文地理、港湾岛屿情况,此正水军亟需之才。
调入水军,可协助甘宁、太史慈处理繁杂军务,以其资历与对主公之忠诚,亦可平衡水军内部,凝聚人心。
至于麒麟军团本部,经此战补充休整,现有兵力约三万。
当从中精选一万熟谙水性、胆气豪壮、身手敏捷之士,划归甘宁水军,作为未来登船作战、跳帮夺船、沿岸戒备的基干力量。
剩余两万步骑,皆乃百战精锐,历经战火洗礼……”
郭嘉目光投向地图西南宛城方向,语气转沉,“则为主公留作手中最锋利的尖刀,最强的机动主力。
青州防务,陆上以张辽将军总统,辖颜良骑兵及各部留守兵马,固若金汤;海上及沿岸百里,则由整合后的新建水军全权负责,苏飞、萧建等地方干吏辅佐民政、后勤。”
“如此,青州水陆皆得强援补充,攻守体系初成。”
凌云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地图上的长江入海口。
“然水军新建,非同小可。诸将虽勇,冲锋陷阵足矣,然谋略统筹,尤其未来若要对上江东水师那等劲旅,或执行跨海远征、迂回包抄等复杂任务,恐仍需一睿智通达、目光长远之士坐镇中军,参赞谋划,协调整合。”
郭嘉闻言,神色一肃,整理了一下略显宽松的衣袍,对着凌云郑重一揖,清澈的目光中带着罕见的恳切与坚定:“主公,嘉不才,愿毛遂自荐,暂领此水军军师一职。”
“奉孝你?” 凌云着实有些意外,转身看向自己这位首席谋主。郭嘉总揽全局,参决机要,乃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核心,如今竟愿亲赴海滨一线,专注于一方水军?
“嘉思之已久,非一时兴起。” 郭嘉坦然道,语气平静却有力,“陆战之法,阵法谋略,我军将帅经多年锤炼,已颇有根基,章程可循。
然海疆之事,于我而言几近空白,却关乎未来数十年大势,不容有失。
倭寇之患虽暂平,然其巢穴远在海外波涛之中,根源未除,海上通途亦未探明。
且放眼天下,淮南袁术,躁动日甚,僭越之举恐在旦夕;江东孙策,凭长江之险,水师之利,其势日隆。
未来中原逐鹿,较量必延及江海。嘉愿常驻青州,与兴霸、子义等将领朝夕相处,共研海事,整训水师,绘制海图,探索航路。
待我水军成势,舳舻千里之际,主公若欲南下经略,或应对江东挑战,嘉亦可于军中参赞机宜,庶几不至临事茫然,纸上谈兵。”
郭嘉的考虑如此深远,甚至不惜以总揽全局之身,下沉至一军之中,从头学起,这份远见与担当,令凌云不禁动容。正欲慨然应允,帐外亲卫高声来报:“温侯吕布,帐外求见!”
“请。”
帐帘掀动,吕布大步走入。他身形依旧魁伟如山,甲胄铿锵,只是眉宇间往昔那股骄狂恣意收敛了许多,多了几分沉毅。
先对凌云抱拳行礼,声如洪钟:“主公!”随即转向郭嘉,亦是一礼:“郭军师!”他的目光扫过案上巨图,尤其在青州位置略一停留,复又抱拳,沉声道:“布有一请,望主公与军师准允!”
“温侯但说无妨。”凌云抬手。
吕布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布之性命,乃主公仁德所救,亦是张辽、甘宁诸位将军于沂水畔不顾安危、奋力接应而得!此恩此义,布日夜铭记于心!
如今闻青州水军初创,正是用人之际。布虽长于马战,陆地称雄,然自信此身武艺,步战亦罕逢敌手,可用于舟船接舷、跳帮夺旗、摧锋陷阵!
布愿前往青州水军,听凭甘宁将军调遣,纵为一卒,执戟操桨,亦无怨言!只求能为肃清海疆、筑我水师略尽绵薄,以报主公再造之恩、诸位同袍援手之义!且……”
他顿了顿,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好胜光芒,声音更显激昂:
“布闻江东有儿辈,妄承‘小霸王’、‘虓虎’之名!他日若我水军扬威,与彼于大江之上或沧海之中相逢,布愿为先锋,亲登其舰,为主公擒此竖子,以正天下‘虎威’之名!”
吕布此言,情真意切,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豪气与雪耻报恩的决心。以其昔日地位与心性,如今愿屈尊受甘宁这等“新人”节制,实属难能可贵。
凌云与郭嘉交换了一个眼神,均看出对方眼中的赞许与决断。此正是化昔日之患为今日之利,且吕布之勇,置于水军接舷战中,无疑是一柄无坚不摧的重锤。
“好!” 凌云拍案而起,声震帐内,“奉孝亲任水军军师,统筹全局,谋划深远!温侯屈尊为将,勇冠三军,矢志报效!
更有太史子义这等水战宿将倾力相助,管亥等熟悉地理之将辅佐,甘兴霸统领诸军……如此阵容,集谋略、勇武、经验、地利于一堂,何愁水军不兴?何虑海疆不靖?!”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意气风发,仿佛已见千帆竞渡之景:
“如此,青州方面,陆军有张文远总统,颜良铁骑为翼,稳如磐石;
水军则由甘宁为帅,郭奉孝为谋主,吕布、太史慈、管亥为爪牙锐刃!假以时日,加以钱粮支撑,必成一支可纵横海疆、威慑江河的无敌水师!
届时,无论北上肃清残倭巢穴,南下应对袁术躁动,还是东望钳制江东孙氏,我皆可游刃有余,进退自如!”
“而我,” 凌云目光陡然锐利,如电般射向地图上的宛城,眼神转厉,“则亲领麒麟军团两万百战精锐,汇合典韦及亲卫虎贲,即日南下,剑指宛城!
张绣、张济,盘踞此南北要冲、司隶门户已久,屡怀反复,是时候彻底拔掉这颗钉子了!待宛城一下,司隶南翼无忧,便可更从容地,应对这中原变局!”
战略大计,就此敲定。一股新的、更强大的力量开始在庞大军团体系中流动、重组。一道道加盖印信的调兵命令从青州大营发出,由快马信使携带着,飞向冀州邺城、并州晋阳、洛阳。
东线,太史慈接到命令,毫不耽搁,立即点齐本部亲兵,并在青龙军团中遴选出千余识水性、有胆魄的健儿,打起行装,离开驻守已久的魏郡,星夜兼程,直奔青州东莱海湾。
北线,颜良接到调令,抚摸着相伴多年的战马,朗声长笑,旋即率领三千幽燕突骑,如一道黑色铁流,离开冀州腹地,浩浩荡荡东进,前往青州与张辽会师。
西线,马腾、马岱、鞠义受命,开始整顿部属,接管防务,履行他们抚民、通商、镇边的新的使命。
青州本地,管亥与张辽迅速完成防务交接,随后便带着对海上生涯的依稀记忆与新的期待,前往水军大寨报到。
同时,来自麒麟军团的那一万名精选出的、熟谙水性的士卒,也开始分批向水军编制转移。
一时间,青州这片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土地,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各方名将汇聚。
一个以甘宁为统帅、郭嘉为军师、吕布为锋矢、太史慈为骨干、管亥为辅翼,并得到麒麟军团精锐水卒补充的“豪华”水军核心正在迅速成型。
这里,不再仅仅是一个遭受入侵后亟待恢复的边州,更被赋予了全新的战略意。
它将成为未来强大水军的孵化摇篮,探索未知海域的起点,以及有朝一日或许跨海南下、角逐天下的前进基地。
而凌云,在完成这番堪称大手笔的战略调整与力量重置后,将青州托付于值得信赖的文武班底,自己则带着典韦和整编完毕、士气高昂的两万麒麟军团步骑精锐,毅然挥师南下,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