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琼把针拔出来，抬头看了眼说话的人，又把头低了下去。
平平无奇一男的。
“你既然知道，那你应该也知道我的要求吧？”
王书琼抬抬手，让他把另一个手递过来换个手扎，这次有心理准备，一气呵成扎好了针。
“王同志，我听说过，我觉得我的条件非常符合。”
这个打眼看去从头普通到脚的男人非常自信，王书琼看得连连皱眉。
“符合个屁，我没瞧上你，你死了这个心吧。”
真当上门女婿赛道没门槛是吧？他这样的，踩高跷都进不去。
王书琼说话不客气，拿着一个饭盒进来的老大娘正好听到了这句，一屁股坐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
“符合啥？死啥心？”
边说边把床上的小桌板立起来，把饭盒放上去，“儿子，快吃，妈专门给你做的，放了一整个鸡蛋呢，赶紧吃了补补身子。”
男人脸色难看，看着铝制饭盒里的炒鸡蛋和白菜，他的脸就和饭盒里的菜一样绿。
见男人不说话，老大娘还推搡了一下他，催促道：“说啊，刚才说啥呢？”
王书琼懒得多叨叨，完成了工作转身就走。
她人走了，男人才磨磨蹭蹭嘀咕。
“刚才那个护士，想招婿，我寻思我挺符合她家要求的……”
“强子！”老大娘一巴掌拍到他头上，老响了。
张强猝不及防被扇了一巴掌，眼泪都快疼出来了，本来就生着病，这一巴掌差点把他扇闭眼。
“我的娘啊，轻点！”
见张强一个劲揉脑袋，老大娘这才有些讪讪道：“妈这不是着急吗！”
“谁家大好的小伙子愿意入赘，老娘把你生出来可不是让你入赘的！这穿出去都得让人戳脊梁骨，等我老了，到地下还怎么去见你爹和张家的祖宗！”
老大娘说话前还左右看了两眼，才敢说出这样的话，她是相信这些的，但被人听到了多少有麻烦。
张强泄气道：“行，这会您愿意让我入赘，我也赘不出去，人家没瞧上我。”
“她眼光不好！”
老大娘听不得人说自己儿子不好，当场反驳。
“她凭啥瞧不上你，我儿子就是好！她啥条件啊，这么傲气？”
老大娘不服气了，就开始打听。
张强的腰更弯了。
“她是这市一医院的实习护士，现在工资42块钱一个月。”
工资都是透明的，打听打听就能知道，也没谁会故意隐瞒，反正也瞒不住。
张强有心打听，没费多少功夫就打听到了。
“42块钱一个月就这么傲？儿子你一个月也有个二十多块钱，她就这条件还想招婿？”
42块钱，确实比张强的工资高，但要招婿还是少了点吧。
这点账老大娘会算，如果这姑娘是嫁人，这个条件算顶顶好的，但若要她家搭一个儿子进去，不划算。
他们家还能吃得起饭，张强一个月二十多的工资就能养家。
就是过日子得精打细算，一针一线都得节约着过。
“妈，你倒是听我说完啊！”
张强继续补充道：“她妈是机械厂工程师，搞技术的，还是个主任，一个月工资能有个一百二三，再加上奖金福利啥的，我都不敢想。”
“还有她爸，也是机械厂搞技术的，干啥我也说不清楚，工资八十多是有的。她还有个大哥，是个大学生呢！刚进去机械厂就有56块钱工资！”
“这一家子，真是不得了！”
张强啧啧出声，老大娘也没话说了，这会也开始上下打量自己儿子。
因为生病三天没洗的头，深色的皮肤还有几个痘，虽然眼睛不小，但鼻子塌，个子也就那样吧。
老大娘转过身子默默闭眼。
“你不敢想是因为你不能想，你这条件确实有点差，要一头没一头，人家是瞎了眼才能看上你。”
她现在都有些佩服这儿子的勇气了，人家护士刚才咋没抽他大嘴巴呢？
真敢说。
老大娘突然嫌弃起自己儿子，扭着头都懒得看他，多看一眼都好像就伤了眼睛。
“妈！”张强悲愤开口。
双眼晶莹的样子，更辣眼睛了。
不看不看。
老大娘闭着眼纳闷道：“老娘当初也是十里八村一枝花，你爸年轻时也是个俊俏小伙，你咋长得……”
她都不想点评了，实在是不能细看。
倒不是说非常丑，只是不好看。
“那是我的问题吗？都是一个妈生的，我小弟就那么好看，凭啥啊！我还想问问有没有天理了！”
张强一说到小弟，老大娘就睁开了眼睛，一脸不想谈。
“别说你弟！他就是个不孝的，十八九岁的大小伙，整天游手好闲的不着家，老娘从来就没吃过他一颗糖，连一根葱都没给家里带回来过。”
“那还不是妈你对他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他有仇呢。”张强小声说道。
这件事他也想不通。
他妈对他和他弟，完全是两副面孔。
对他是嘘寒问暖，生怕他渴着饿着。对他弟就是整天挑刺，干啥事都看不顺眼。
但他是受益者，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反正受苦的不是他。
老大娘脸色青灰，是啊，为什么都是一个娘肚子里钻出来的，在家的待遇是两个样呢。
当年就是因为怀了这个小儿子，导致她身体不好，吃了吐吐了吃的，婆婆因此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说她浪费粮食。
就这样还要下地干活，差点把这条命丢在地里。
生孩子的时候更是惊险，大出血。
现在能坐在这，都是因为她命大。
孩子重要，但她更看重她自己的命。再加上生完这个孩子，她男人在厂里意外去世。
老大娘坚信，她生了个灾星。
她想着，给了他一条命，再好好把他拉扯大，她这妈对他已经足够好了。
“别提他，妈就当养大了个棒槌，等你结了婚，妈就把他分出去，以后过好过孬都该他自己把握。”
“他那样养活自己都费劲，牛脾气一个，要不是他那张脸还看得过去，给人做上门女婿都没人瞧得上。”
张强习惯性的贬低弟弟，老大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