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从他腿后探出脑袋,看到他的虎口在往下滴血,滴在它脚边的青石板上,一滴,一滴,又一滴。
它的眼眶红了,但它没有哭。
它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它用四条还在发抖的小短腿站起来,往侧面挪了几步,眼睛又死死盯住了用剑统领。
【主人,他要从左边来了。
砍你的左肩。】
李松侧身,剑尖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将他肩头本就破了的衣袍彻底撕碎。
他没有退,反手一刀撩向统领的手腕。
统领收剑格挡,刀剑再次碰撞,火星四溅。
……
阵眼那边的压力也在同时达到了顶点。
大秦的士兵已经突破了大阵的第一道封锁,上百名炼气期和筑基期修士涌入阵眼所在的广场区域。
他们踩着同袍的尸体和碎裂的青石板,如同潮水般朝阵眼涌来。
“杀——杀——杀——”
黑色皮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脚步声和喊杀声混成一片,将花妖们的号令声彻底淹没。
“左侧!左侧有三个人绕过来了——”
“挡住!快挡住——”
“我在挡!我这边也有两个——”
“阵旗倒了!
第七面阵旗倒了!
快去补——”
柳队长站在阵眼正前方,淡绿色细剑上的缺口又多了两个。
她的左臂被刀锋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但她没有后退半步。
“轰!”
她一剑劈在一个筑基中期敌军的刀上,刀剑相击炸开一蓬火星。
她借着碰撞的力道侧身一肘撞在另一个敌军的胸口,将那人撞退了三四步。
“阵眼不能丢!死守——!”
“死守!
啊!”
一个年轻花卫咬着牙回应,话刚说完就被一道剑气击中肩膀。
彭!
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滑落在地,挣扎了两下没能站起来。
彩翼落在断裂的阵旗杆上。
它的翅膀上也沾满了血,淡紫色的底色被血染成了暗红,那道漂亮的金色纹路已经被血糊得看不清了。
但它还在飞。
它从阵旗杆上冲下来,用身体撞在一个正在掐诀的筑基修士手上。
“畜生,死!”
修士的法术被打断了,愤怒地一掌拍向它。
彩翼侧身避开,但右翅被掌风擦中。
翅尖上多了一道裂口,身体在空中晃了一下,差点坠落。
它用仅剩的左翅拼命扇动,重新飞起来,又在阵眼周围盘旋了一圈。
花妖们在阵眼周围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防线,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敌军挡在外面。
但敌军太多了,每挡住一个,就会有更多的人从侧面绕过来。
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突破了防线,一掌拍向阵眼中的灵石。
轰!!!
彩翼从阵旗杆子上冲下来,撞在那个修士的手腕上,翅膀上的金色光芒猛地炸开——
那是它燃烧了自己最后一缕本源之力形成的爆炸。
“啊!!!
我的手!!!”
修士被炸退了数步,手腕被炸断了,不停发出惨叫。
彩翼被爆炸的反冲力弹飞出去,撞在石柱上,软软地滑落,摔在碎石堆里。
翅膀焦黑,触角折断,趴在地上,只有一只翅膀还在微微扇动。
元宝看到彩翼从空中坠落,眼眶瞬间红了。
【小彩蝶!】
柳队长一剑逼退面前的敌人,蹲下身,用灵力护住彩翼破碎的翅膀。
她的手指在发抖,但没有哭。
“快点。带到后面去。”
两个花妖将彩翼小心翼翼地抱起来,退到阵眼后方。
元宝刚躲开一道剑气,它撒开四条小短腿就往阵眼方向跑。
十几息后,元宝蹲在彩翼旁边,用小爪子轻轻碰了碰它。
彩翼的眼睛半睁着,触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它,然后彻底闭上了眼睛。
【小彩蝶!
小彩蝶你不要死!
你睁开眼看看元宝!】
……
元宝没有立刻回到李松身边,它一直蹲在彩翼旁边,默默陪伴这位好朋友最后一程。
但就是这几息的时间,战场上的局势发生了剧变。
秦统领他一直没有全力出手,只是用了五成功力在陪牡丹宫主玩猫捉老鼠游戏。
直到他看到用剑统领被那个假丹修士和一只小妖缠住了大半天的功夫。
而且手下的伤亡越来越多,百花谷却始终没有攻下来——他终于急了。
他金丹巅峰的修为全力一掌拍向牡丹宫主。
没有蓄力,没有预兆,只是抬手拍出。
一道黑色的掌印凭空出现,宽约丈许。
迎风而长,掌印所过之处,空气被压出一道道扭曲的波纹。
牡丹宫主的花瓣屏障在掌印面前像纸一样薄——
掌印撞上屏障的瞬间,屏障发出密集的碎裂声,像冰面被巨石砸中。
无数碎片飞散,如同炸开的烟花。
在空中打着旋儿坠落,很快被下面的喊杀声淹没。
牡丹宫主双手同时掐诀,残存的灵力从她体内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成最后一朵完整的牡丹花。
但黑色掌印已经突破了屏障,掌印与牡丹花碰撞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粉色的牡丹花像被无形的力量捏碎,花瓣一片片碎裂、枯萎、消散。
“砰!”
黑色掌印穿过花朵,印在牡丹宫主的胸口。
金丹巅峰全力一击对上还受内伤的金丹中期牡丹宫主形成绝杀。
她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像断了线的风筝,朝后方坠落。
轰!
她坠落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砸碎了两级台阶,滚了半圈,停在碎裂的石板中间。
噗!噗!
鲜血不断从她嘴里涌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裙和身下的石板。
她的胸口凹陷了一小块,肋骨断了至少三根。
她的手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但已经抬不起来了。
“宫主!”
柳队长惊喊一声,但她的声音被敌军的喊杀声淹没。
太上长老的白色灵光剧烈闪烁了一下,她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她被用刀统领一刀劈中左臂,干枯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同时大阵的光芒开始大面积崩塌。
阵眼是整座大阵的灵力核心,牡丹宫主倒下后无人维持阵眼的灵力循环,那些还在运行的阵旗一片接一片地熄灭——
不是被摧毁,是灵力启动供应被切断了。
从最外围开始向内蔓延,像一盏盏被风吹灭的灯。
花瓣形光纹停止了流动,空气不再震颤,灵木杆上的光芒在几息之间彻底暗淡下来。
百花谷最后的屏障,在秦统领那全力一掌之下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