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开回狍子屯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屯里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灯,只有合作社大院里还亮着几盏灯。格帕欠带着几个年轻后生守在门口,看到卡车,立刻迎上来。
“队长,怎么样?”
“端掉一个据点,缴获一批军火。”郭春海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伊戈尔明天就到,咱们得做好准备。”
众人把车上的货物搬进仓库。看到那十几箱军火,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枪……”疤脸刘眼睛都直了,“伊戈尔这是要打仗啊!”
“他就是来打仗的。”郭春海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崭新的步枪,枪油味扑鼻而来,“大家抓紧时间,把这些枪检查一遍,配发下去。明天,咱们要用这些枪,迎接伊戈尔。”
仓库里顿时忙碌起来。鄂温克汉子们虽然大部分是第一次摸这种制式步枪,但在金成哲和格帕欠的指导下,很快就学会了怎么用。郭春海则把几个核心成员叫到办公室,布置明天的作战计划。
“伊戈尔从黑河过来,走陆路的话,会在明天中午左右到。”郭春海指着墙上的地图,“咱们在屯外三十里的‘老鹰嘴’设伏。那里山路狭窄,两边是悬崖,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他要是走水路呢?”老赵头问。
“水路有金成哲盯着。”郭春海说,“不管他从哪条路来,咱们都有准备。”
“可是,伊戈尔会带多少人?”孙瘸子担心,“他吃了那么大的亏,这次肯定会带足人马。”
“人再多,进了咱们的地盘,也得趴着。”疤脸刘拍着胸脯,“咱们有枪有人,还有地形优势,怕他个球!”
郭春海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伊戈尔不是莽夫,他不会硬闯。我猜,他会分成两路,一路正面佯攻,吸引咱们的注意力,另一路从侧翼包抄。所以,咱们也得分成两队:一队由我带领,在正面阻击。另一队由格帕欠带领,埋伏在侧翼,等伊戈尔的人进来,再关门打狗。”
“那合作社这边呢?”伊万大叔问,“万一他们趁虚而入……”
“合作社有疤脸刘和孙瘸子守着。”郭春海说,“另外,我已经通知了县里的李干事,他会带公安在附近策应。如果咱们顶不住,他们会支援。”
计划安排得滴水不漏,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明天的战斗,将会异常惨烈。伊戈尔是亡命徒,手下也都是亡命徒,这种人对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散会后,郭春海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仓库,跟大家一起检查武器。他知道乌娜吉肯定还在等他,但他不想让妻子看到自己紧张的样子。这个时候,他必须表现得镇定自若,给所有人信心。
天亮前,所有人准备就绪。郭春海带着四十个人,骑马赶往老鹰嘴。格帕欠带三十个人,埋伏在侧翼的山林里。疤脸刘和孙瘸子带着剩下的人,守在合作社,准备应对可能的偷袭。
老鹰嘴离狍子屯三十里,是一处险要的山口。两边的山崖像鹰嘴一样合拢,中间只有一条窄路,只容一辆车通过。郭春海带人埋伏在山崖上,居高临下,视野很好。
春天的早晨很冷,山风呼啸,吹得人直打哆嗦。大家趴在冰冷的石头上,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下面的山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渐升高,山间的雾气慢慢散去。远处传来鸟叫声,还有野兽的嘶吼,但就是没有人的动静。
“队长,他们会不会不来了?”一个年轻后生小声问。
“会来的。”郭春海盯着望远镜,“伊戈尔这种人,说出口的话,一定会做到。”
果然,上午十点左右,远处的山路上扬起了尘土。几辆吉普车和两辆卡车,正缓缓驶来。
“准备。”郭春海低声下令。
所有人都握紧了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山崖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石头缝隙的呜呜声。
车队越来越近,能看清车上的人了。第一辆吉普车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俄国人,穿着皮夹克,戴着墨镜,正是伊戈尔。他身边坐着几个彪形大汉,都端着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放他们过去。”郭春海说,“打中间的卡车。”
车队驶入山口。第一辆吉普车刚过去,郭春海就下令:“打!”
“哒哒哒哒……”
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中间的卡车。司机中弹,卡车失控,一头撞在山壁上。后面的车来不及刹车,接连追尾,乱成一团。
“敌袭!敌袭!”有人大喊。
伊戈尔反应很快,跳下车,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他的手下也纷纷找掩体还击。
但山崖上的火力太猛了,伊戈尔的人被压制得抬不起头。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撤!撤!”伊戈尔大喊。
剩下的人想往后撤,但后面的路也被堵死了。几辆车横在路上,成了天然的障碍物。
“伊戈尔,你跑不掉了!”郭春海站在山崖上大喊,“放下武器投降!”
“郭春海!”伊戈尔咬牙切齿,“我跟你拼了!”
他端起一挺轻机枪,疯狂地朝山崖扫射。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片火星。但郭春海他们早有准备,躲在掩体后面,根本打不到。
就在这时,侧翼传来枪声——是格帕欠他们动手了。三十个人从山林里冲出来,前后夹击。伊戈尔的人腹背受敌,很快就被消灭了大半。
“老板,顶不住了!”一个手下对伊戈尔喊,“咱们撤吧!”
“往哪儿撤?”伊戈尔红着眼,“路都被堵死了!”
“那边有条小路!”手下指着山崖侧面,“可以绕到山后面!”
伊戈尔看了看,果然有一条隐蔽的小路,藏在灌木丛后面。他咬咬牙:“撤!”
剩下的十几个人护着伊戈尔,沿着小路往山里跑。郭春海看到了,立刻带人追上去。
“别让他们跑了!”
山路崎岖,追起来很困难。伊戈尔的人熟悉地形,跑得很快。郭春海他们虽然人多,但山路狭窄,展不开。
追了约莫三里地,来到一处悬崖边。前面没路了,下面是百丈深渊。
伊戈尔回头,看到郭春海带人追上来,知道跑不掉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郭春海,咱们又见面了。”
“伊戈尔,你完了。”郭春海端枪指着他,“投降吧,或许还能留条命。”
“投降?”伊戈尔哈哈大笑,“我伊戈尔这辈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投降!要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榴弹,拉开引信,朝郭春海扔过来。
“队长小心!”格帕欠大喊。
郭春海反应极快,一个侧扑躲到石头后面。手榴弹在空中爆炸,弹片四射,几个躲闪不及的人被炸伤。
“杀!”伊戈尔趁乱带人冲上来。
短兵相接,双方混战在一起。枪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郭春海和伊戈尔对上了,两人都用上了最凶狠的招式,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伊戈尔人高马大,力气惊人,一拳能把石头打裂。郭春海虽然瘦小,但灵活,经验丰富。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郭春海,你毁了我的生意,杀了我的兄弟,今天我一定要你死!”伊戈尔怒吼。
“你作恶多端,死有余辜!”郭春海还击。
两人从悬崖边打到树林里,又从树林里打回悬崖边。身上都挂了彩,血把衣服都染红了,但谁也不肯退让。
终于,郭春海找到了一个破绽。伊戈尔一拳打空,身体失去平衡,郭春海趁机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伊戈尔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结束了,伊戈尔。”郭春海用枪指着他。
伊戈尔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但眼神依然凶狠:“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我在俄国还有兄弟,他们会为我报仇的!”
“那就让他们来。”郭春海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伊戈尔瞪大眼睛,慢慢倒了下去。这个作恶多端的走私头子,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战斗结束了。伊戈尔带来的五十多人,除了十几个投降的,全部被消灭。郭春海这边也伤亡不小,死了七个,伤了二十多个。
“打扫战场,把伤员抬回去。”郭春海疲惫地说。
众人开始收拾。伊戈尔的尸体被拖到一边,那些投降的人被绑起来,准备交给公安。缴获的武器装车,准备运回合作社。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几辆警车和一辆吉普车开了过来,是县里的李干事带着公安来了。
“郭队长,你们没事吧?”李干事跳下车,看到满地的尸体,吓了一跳。
“没事,都解决了。”郭春海说,“伊戈尔死了,他手下的人也死的死,降的降。”
李干事松了口气:“太好了!省厅一直在通缉伊戈尔,这下终于可以结案了。郭队长,你又立了大功啊!”
“功劳是大家的。”郭春海看了看身边那些浑身是血但眼神坚毅的兄弟们,“没有他们,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成。”
回到狍子屯,已经是下午了。屯口围满了人,都是听说郭春海他们胜利归来的乡亲。乌娜吉抱着晓雪站在最前面,看到丈夫浑身是血,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春海!”
“我没事,都是皮外伤。”郭春海抱住妻子,亲了亲女儿,“你看,爸爸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乌娜吉泣不成声。
合作社大院里摆了几桌酒席,庆祝胜利。虽然死了人,大家心里都很难过,但这一仗打得值。打掉了伊戈尔这个祸害,合作社以后就能安生过日子了。
酒席上,郭春海端起酒杯:“这杯酒,敬死去的兄弟。没有他们,就没有咱们今天的胜利。”
众人默默举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酒,”郭春海又倒了一杯,“敬在座的各位。没有大家的团结一心,咱们打不赢这一仗。”
“第三杯酒,”他举起第三杯,“敬咱们的合作社。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咱们了。咱们可以安心做生意,过好日子了!”
“好!”众人齐声欢呼。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疤脸刘端着酒碗走到郭春海面前:“队长,我敬你!要不是你带着咱们,合作社哪有今天?咱们这些山里人,哪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刘大哥言重了。”郭春海跟他碰碗,“合作社是大家的,功劳也是大家的。”
老赵头也站起来:“春海啊,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像你这么有本事的人。以前咱们卖点山货,还得看黑市贩子的脸色。现在好了,合作社做大了,咱们的货能卖到省城,卖到全国。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对对对!”众人附和。
郭春海摆摆手:“大家别夸我了。合作社能有今天,靠的是所有人的努力。我郭春海一个人,什么也干不成。”
话虽这么说,但所有人都知道,没有郭春海,就没有合作社的今天。这个从兴安岭深处走出来的猎人,用他的勇气、智慧和担当,带领大家走出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酒席一直开到深夜。送走客人,郭春海回到家里。乌娜吉已经烧好了热水,准备好了干净的衣服。
“快洗洗,一身的血。”她心疼地说。
郭春海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感觉浑身轻松。躺在热乎乎的炕上,搂着妻子和女儿,他终于可以真正地放松了。
“春海,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吧?”乌娜吉轻声问。
“不会了。”郭春海肯定地说,“伊戈尔死了,其他的黑市贩子也被打掉了。合作社以后可以安心发展了。”
“那就好。”乌娜吉靠在他怀里,“我就想过安生日子,看着晓雪长大,看着合作社越来越好。”
“会的,都会的。”郭春海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心里充满了希望。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雪地上,一片银白。远处的山林黑黝黝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但郭春海知道,从今往后,这片山林将真正成为合作社的乐土,成为所有猎户和渔民的希望之地。
他是郭春海。
是狍子屯的队长。
是合作社的创始人。
是带领大家走向富裕的领路人。
这条路,他走得很艰难,但走得值得。
未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合作社要扩大,生意要做大,要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合作社的兄弟们,有信任他的乡亲们,有支持他的家人们。
这就够了。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