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将尽,初夏的风已然褪去了料峭寒意,携着满城飞絮与草木的温软气息,悠悠拂过永宁侯府的青石板长巷。连日来朝堂风波暂歇,京中各家勋贵府邸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下来,侯府内也褪去了前阵子暗藏的焦灼,多了几分慵懒闲适的烟火气。
沈清晏自那日在朝堂后巧妙周旋,稳住了沈家与永宁侯府的根基,又暗中化解了几桩旁人暗布的算计,这几日难得得了几日清闲。白日里不必时时紧绷心神应对朝堂诡谲,夜里也不必辗转难眠思虑利弊得失,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眉眼间的锐利锋芒敛去些许,反倒多了几分柔和温婉的气韵。
午后日头渐斜,暖融融的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海棠枝叶,筛下细碎斑驳的光影,落在沁芳院的回廊栏杆上,落在阶前肆意蔓延的青苔上,也落在倚栏闲坐的沈清晏身上。
她一身月白色绣浅碧兰草纹样的软缎常服,乌发松松挽了个慵懒的垂云髻,仅簪了一支莹润的羊脂玉簪,鬓边垂着几缕碎发,被晚风轻轻撩动。手中捏着一把半开的素纱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摇着,扇面上水墨勾勒的几枝瘦竹,随动作微微晃动,添了几分雅致意趣。
“小姐,您今日倒是难得这般清闲,往日里您可总是忙得脚不沾地,要么翻查账册,要么谋划琐事,要么应对各方来客,几时这般安安稳稳坐着吹风赏景过。”
贴身侍女晚晴端着一碟冰镇好的蜜渍青梅、一盏清润的茉莉冷茶,轻步走到她身侧,将茶点稳稳放在一旁的梨花木小几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又藏着真切的心疼。
沈清晏闻言,侧过头瞥了她一眼,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唇角微勾,带着几分狡黠又慵懒的意味:“怎么,难不成在你眼里,我就该日日披星戴月、劳心费神,半点清闲都捞不着?我这身子骨也是血肉做的,不是铁打的,偶尔偷个浮生半日闲,吹吹风吃点小零嘴,有何不可。”
她伸手捏起一颗莹润透亮的蜜渍青梅,送入口中,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午后的微燥,眉眼都舒展开来。
穿越到这大靖王朝,成为永宁侯府备受宠爱的嫡千金,看似金尊玉贵、锦衣玉食,实则步步惊心。从初来乍到适应侯府内宅纷争,到一步步站稳脚跟,打理内宅中馈,应对旁支刁难、姐妹算计,再到牵扯朝堂权斗,周旋于皇子权贵之间,这一路走得步步谨慎,半分不敢懈怠。旁人只看见她风光无限,是侯府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是京中一众世家公子倾慕的名门贵女,却不知她背后熬过多少深夜,算计过多少人心,化解过多少暗箭。
如今风波暂歇,她自然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偷几日清闲,暂避尘嚣。
晚晴捂着嘴轻笑一声,屈膝坐在一旁的小石凳上,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奴婢自然知晓小姐辛苦,只是怕小姐闲不住,闲下来反倒要胡思乱想。再说了,京中最近可热闹着呢,不少世家小姐都想着上门拜访,想要与小姐交好,或是打探朝堂的风声,奴婢都替您一一婉拒了。”
“做得好。”沈清晏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茶杯杯壁,语气淡然,“如今局势未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懒得应付那些虚与委蛇的寒暄客套,也不想被卷入无谓的是非纠葛里。那些小姐上门,无非是想借着我的名头攀附侯府,或是打探朝堂动向,趋利避害罢了,这般功利的相交,于我而言毫无益处,不见也罢。”
她来自现代,见惯了职场上的人情冷暖、利益往来,对于古代世家之间这般虚伪客套的交情,实在提不起兴致。与其耗费心神应付一群面和心不和的人,倒不如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小院里,吹风赏花,吃点小食,自在惬意。
晚晴连连点头:“奴婢也是这般想的,那些人个个心思玲珑,满肚子弯弯绕绕,应付起来实在费神,小姐避开也好。对了,方才前院小厮来传话,说世子爷今日下朝归来,心情极好,还特意让人备了些新奇的玩意儿,说是要送与小姐,待会儿便会过来沁芳院。”
沈清晏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好奇,随即又漫不经心:“大哥?他今日这般高兴,莫不是朝堂之上得了什么好处,或是又办成了什么大事?”
永宁侯世子沈清珩,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兄长,文武双全,沉稳睿智,在朝堂之上深得陛下信任,也是沈家如今的中坚力量。兄妹二人自幼相依,感情深厚,沈清珩向来最是护着她,但凡得了什么新奇好物,或是遇上开心事,总第一时间想着她。
“听闻今日朝堂之上,陛下嘉奖了世子爷,夸赞世子爷处事公允,为京郊水利一事提出了绝佳的法子,既节省了国库开支,又能切实惠及百姓,还狠狠驳回了几位世家老臣的无理刁难,扬眉吐气了一回,世子爷自然心情舒畅。”晚晴笑着细细道来,语气里满是骄傲。
沈清晏闻言,心头一暖,唇角笑意更深。
她知晓京郊水利一事,前阵子朝堂上争论不休,一众老臣固守旧规,又私心作祟,不愿拿出银两修缮河道,只想着推诿扯皮,害得京郊百姓饱受水患旱灾之苦。沈清珩心系百姓,几番据理力争,还亲自前往京郊实地勘察,耗费无数心血,才拟定出一套两全其美的法子,今日终得陛下认可,属实不易。
“大哥向来心怀家国,刚正不阿,这般嘉奖,他当之无愧。”沈清晏轻声说道,眼底满是欣慰,“想来他今日是意气风发,特意来与我分享喜悦的。”
正说着,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的低声问候,一道挺拔俊朗的身影缓步踏入沁芳院。
来人正是沈清珩。
他一身月白锦色官袍,身姿挺拔如松,墨发束起,面容俊朗,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沉稳肃穆,多了几分少年意气的轻快。或许是今日朝堂扬眉吐气,眼底带着几分明亮的笑意,周身气场舒展,不再那般紧绷凌厉。
“小妹倒是会享受,躲在院里吹风吃茶,好不快活。”沈清珩径直走到回廊之下,目光落在闲适慵懒的沈清晏身上,语气带着兄长独有的温和宠溺,又夹杂着几分打趣。
沈清晏抬眸望他,笑意盈盈地起身,微微屈膝行礼:“兄长归来,今日朝堂之事,妹妹已然听闻,恭喜兄长得陛下嘉奖,大展宏图。”
“你消息倒是灵通。”沈清珩抬手虚扶一把,示意她不必多礼,随即在一旁的梨花木座椅上坐下,目光扫过小几上的茶点,“倒是你,近来总把自己绷得太紧,如今风波暂歇,便该这般好好放松,莫要事事都压在心头,徒增烦恼。”
他看着自家小妹年纪轻轻,却心思深沉,事事思虑周全,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心中既骄傲又心疼。沈家如今能安稳立足,内宅打理妥当,外宅风波化解,小妹功不可没,可这般沉重,不该压在一个妙龄少女身上。
沈清晏为他斟了一杯茉莉冷茶,递到他手中,俏皮地眨了眨眼:“兄长放心,我心里有数,懂得张弛有度,总不能一直紧绷着,把自己熬垮了。再说了,如今有兄长在前朝保驾护航,我自然能偷得清闲,躲在院子里享享清福。”
她这话半是真心,半是打趣,逗得沈清珩低笑出声,指尖摩挲着茶杯,眼底满是暖意:“你倒是会往我身上推。不过你放心,有我在,定护你一世安稳无忧,侯府也会永远是你的靠山。”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无需过多言语,彼此的心意早已相通。
沈清珩抬手示意身后的侍从,侍从连忙上前,捧着两个精致的锦盒,放在小几之上。
“今日除了朝堂之事,还有一桩趣事。”沈清珩看着那两个锦盒,语气轻快,“我今日出宫,偶遇西域进贡的使臣,得了两件稀罕玩意儿,想着你素来喜欢新奇雅致之物,便特意讨来,送与你把玩。”
说着,他伸手打开第一个锦盒。
盒内铺着雪白的绒布,静静躺着一支通透莹润的琉璃发簪,簪头雕琢成盛放的曼陀罗花样式,琉璃色泽渐变,从浅粉过渡到淡紫,在日光之下流转着细碎的光泽,灵动又别致,绝非京中寻常金银玉器可比。
紧接着,他打开第二个锦盒,里面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琉璃小摆件,雕琢成一只蜷卧的小兔子,圆滚滚的模样憨态可掬,琉璃剔透,阳光穿过摆件,在地面投下细碎斑斓的光影,可爱至极。
“这琉璃乃是西域特产,工艺精巧,色彩绚烂,京中极为少见,那使臣本不愿相送,我费了些口舌,又以几样中原特产相换,才得了这两件。”沈清珩语气淡淡,仿佛只是随手为之,可沈清晏知晓,这般稀罕物件,想要到手绝非易事,兄长定是耗费了不少心思。
沈清晏拿起那支琉璃发簪,指尖轻轻触碰冰凉顺滑的琉璃,眼底满是欢喜,少女心性瞬间展露无遗,褪去了平日的沉稳老练,多了几分娇俏灵动:“好漂亮!兄长费心了,我太喜欢了!”
穿越前,她便是个喜欢精致小玩意儿的姑娘,如今这般别致的琉璃物件,更是戳中了她的喜好。
晚晴在一旁看得眼热,忍不住轻声赞叹:“世子爷眼光真好,这琉璃簪子和小兔子摆件,当真精致无双,小姐戴上定是好看极了!”
沈清珩看着自家小妹欢喜的模样,心头也暖洋洋的,眉眼愈发柔和:“你喜欢便好。你平日里见惯了金银美玉,寻常物件怕是入不了你的眼,这西域琉璃新奇,正好合你的心意。”
沈清晏小心翼翼将琉璃簪子放回锦盒,又拿起那只琉璃小兔子,捧在手心把玩,圆滚滚的兔子模样可爱,她忍不住轻轻戳了戳兔子的小脑袋,唇角笑意就没落下过。
“兄长今日这般风光,朝堂之上扬眉吐气,想来那些之前处处刁难兄长的老臣,此刻定是气急败坏,无可奈何吧?”沈清晏把玩着小兔子,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八卦意味。
沈清珩被她逗笑,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锋芒:“那些老臣,不过是倚老卖老,私心作祟,只顾着自身家族利益,全然不顾百姓死活。今日我拿出实地勘察的证据,条理清晰,利弊分明,陛下心中自有决断,他们纵有百般说辞,也无从辩驳,只能悻悻闭嘴。”
说起朝堂之事,他语气沉稳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畅快:“经此一事,想来他们往后,也不敢再随意刁难于我,沈家在前朝的根基,也愈发稳固了。”
沈清晏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兄长做得极好。朝堂之上,向来是实力说话,一味退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有理有据、寸步不让,方能站稳脚跟。”
兄妹二人闲谈片刻,从朝堂局势聊到京中琐事,从世家动态说到民间趣闻,气氛轻松闲适。沈清晏偶尔插科打诨,说几句俏皮话,惹得沈清珩频频失笑,往日里朝堂带来的疲惫与压力,也在这般闲谈之中消散大半。
晚风渐渐大了些,卷起阶前的飞絮,悠悠扬扬,漫天飞舞,像一场温柔的小雪。海棠花瓣簌簌飘落,落在回廊之上,落在二人肩头,添了几分暮春独有的温柔诗意。
就在二人闲谈正酣之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清脆的呼喊声:“姐姐!清晏姐姐!我来找你玩啦!”
话音落下,一道娇小灵动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入沁芳院。
来人正是靖王独女,京中出了名的娇俏郡主,苏灵溪。
苏灵溪一身鹅黄色绣迎春花的短打衣裙,梳着双丫髻,眉眼灵动,肌肤莹白,活脱脱一个娇俏明媚的小太阳。她性子活泼跳脱,天真烂漫,与沈清晏一见如故,素来交好,时常翻墙溜出王府,跑到侯府来找沈清晏玩耍。
她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侍女,显然是一路追着她跑过来的。
苏灵溪一踏入院子,便看见回廊之下的沈清晏与沈清珩,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屈膝向沈清珩行礼:“见过沈世子。”
沈清珩素来知晓这位靖王郡主性子跳脱,也不与她多拘礼,温和颔首:“郡主不必多礼。”
苏灵溪行完礼,便一溜烟跑到沈清晏身边,自来熟地挨着她坐下,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落在沈清晏手中的琉璃小兔子上,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满眼惊叹:“哇!好可爱的小兔子!清晏姐姐,这是什么宝贝呀?好好看!”
她伸手想去摸,又怕弄坏,小心翼翼的模样,可爱至极。
“这是西域进贡的琉璃摆件,我兄长刚送我的。”沈清晏笑着将小兔子递给她,任由她把玩,“还有一支琉璃簪子,你若喜欢,改日我让匠人照着样式,给你也做一支。”
“真的吗?太好了!”苏灵溪瞬间眼睛发亮,欢喜得不行,把玩着冰凉剔透的琉璃小兔子,爱不释手,“我就知道清晏姐姐最疼我了!京中那些金银首饰我都看腻了,这般新奇的琉璃玩意儿,我还是头一回见!”
沈清珩看着这位郡主孩子气的模样,无奈失笑:“郡主这般喜爱新奇之物,若是喜欢,改日我再寻些西域物件,送与郡主便是。”
“那就多谢沈世子啦!”苏灵溪笑嘻嘻地拱手道谢,小嘴甜得很,随即又想起什么,凑到沈清晏身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清晏姐姐,我今日偷偷溜出来,是有大事要告诉你!京中最近可有一桩大热闹,你还不知道吧?”
沈清晏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得来了兴致,挑眉看向她:“哦?什么热闹,说来听听?”
晚晴也好奇地凑近了几分,就连沈清珩,也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苏灵溪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凑近沈清晏耳畔,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雀跃:“就是吏部尚书家的嫡小姐,与镇国将军家的二公子的婚事,黄啦!”
此话一出,沈清晏与沈清珩皆是一愣。
吏部尚书柳家,与镇国将军顾家,皆是京中顶尖世家,一文一武,强强联合,两家子女的婚事,早在半年前便定下了,堪称京中佳话,人人都说这是天作之合,将来两家联姻,势力更盛。如今竟然说黄就黄了?
沈清晏眼底满是诧异,随即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看戏的趣味:“这婚事不是早已板上钉钉,传遍京中了吗?怎会突然作罢?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沈清珩也微微蹙眉,沉声开口:“柳家与顾家联姻,对两家皆是大有裨益,无故悔婚,于两家名声皆是有损,想来背后定有隐情。”
苏灵溪连连点头,小脸上满是八卦的兴奋,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一股脑说了出来:“可不是嘛!这事闹得可大了!听说啊,是柳家嫡小姐柳若烟,私下与一位寒门书生暗生情愫,二人早已私相授受,情根深种,柳小姐不愿嫁给顾家二公子,便哭着闹着要退婚。顾家得知此事,勃然大怒,觉得被柳家羞辱,当即就提出解除婚约,柳尚书气得七窍生烟,将柳小姐禁足在家,可柳小姐性子执拗,宁死不嫁顾家,这事便彻底闹掰了!”
她语速飞快,叽叽喳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明明白白,小脸上满是惊叹,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沈清晏听完,不由得失笑,眼底满是玩味:“这位柳小姐,倒是个敢爱敢恨的性子。只是身在世家,婚姻从来不由自己做主,这般为爱不顾一切,怕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她来自现代,崇尚自由恋爱,自然理解柳若烟追求真爱的心思,可身处这等级森严、家族利益至上的古代世家,这般行为,无异于自毁前程,还连累家族。世家女子,从来都是家族联姻的工具,个人情爱,往往微不足道。
“谁说不是呢!”苏灵溪托着腮,一脸感慨,“柳小姐容貌秀美,才情出众,本是人人艳羡的贵女,如今这般闹出来,名声全毁了,京中世家公子,怕是没人敢娶她了。顾家丢了脸面,柳家也颜面扫地,两家如今水火不容,朝堂之上,怕是又要掀起一番风浪了。”
沈清珩闻言,脸色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深思:“柳顾两家,一文一武,皆是朝堂重臣,如今联姻破裂,反目成仇,朝堂势力平衡被打破,必然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陛下怕是要头疼了,我们沈家,也需多加留意,莫要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世家之间的联姻,从来都不只是儿女情长,更是朝堂势力的博弈。柳顾两家反目,朝堂之上,文官集团与武将集团,怕是又要明争暗斗,风波再起。
沈清晏也收敛了几分玩笑的心思,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眸光微沉:“兄长所言极是。柳顾之事,绝非小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顾家手握兵权,柳家执掌吏部,人脉遍布朝野,二者反目,必然搅动朝堂格局。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守住本心,不偏不倚,明哲保身即可。”
她心思通透,瞬间便看透了其中利害。这场风波,看似是儿女情长引发的婚事变故,实则牵扯朝堂权斗,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苏灵溪见二人神色凝重,也收敛了八卦的嬉闹,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哎呀,我就是来给姐姐说个热闹,没想到牵扯这么多朝堂大事,早知道我就不多嘴了。”
她虽性子跳脱,却也知晓朝堂之事凶险,见二人这般,不由得有些心虚。
沈清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笑一声,安抚道:“无妨,不过是闲谈罢了,与你无关。只是往后这些朝堂世家的秘闻,听听便好,莫要在外随意言说,免得惹祸上身。”
“我晓得啦!”苏灵溪乖巧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拉着沈清晏的衣袖,语气期待,“清晏姐姐,再过几日便是城郊百花宴了,京中所有世家公子小姐都会前去,听说还有不少才俊名士到场,可热闹了!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一个人去没意思,有你陪着才好玩!”
城郊百花宴,是暮春时节京中一年一度的盛会,由京中一众世家牵头举办,宴上百花盛放,美酒佳肴,诗词雅集,投壶对弈,是京中年轻男女交友游玩的好去处,也是世家之间互相打探、攀附的场合。
沈清晏本是不想去的,她素来不喜这般热闹喧嚣的场合,可看着苏灵溪满眼期待的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再者,百花宴之上,京中各方势力齐聚,或许能听到不少消息,看清各方动向,也算打探局势,并非全无用处。
她沉吟片刻,随即莞尔:“好,那我便陪你走上一遭。只是届时你可不许乱跑,乖乖跟着我,免得惹出什么乱子。”
“太好了!清晏姐姐最好了!”苏灵溪瞬间欢呼雀跃,抱着她的胳膊,开心得不行,“我肯定乖乖听话!到时候我们一起赏花、吃点心、看美男,多快活!”
这话一出,沈清晏与沈清珩皆是失笑。
沈清珩无奈摇了摇头,看向自家小妹:“你既答应了,便万事小心。百花宴鱼龙混杂,各方人士齐聚,人心叵测,切莫大意。我会安排暗卫暗中护你周全,若遇上什么事,第一时间让人传信于我。”
“兄长放心,我自有分寸。”沈清晏点头应下。
几人又闲谈许久,苏灵溪叽叽喳喳说着京中各类趣闻,偶尔插科打诨,逗得众人频频发笑。暮春的晚风缓缓吹拂,带着草木清香,飞絮漫天,海棠落英纷飞,小院之中,欢声笑语不断,一派闲适安然的模样。
不知不觉,日头渐渐西沉,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际,余晖洒在侯府的亭台楼阁之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苏灵溪玩闹许久,也到了该回王府的时辰,靖王若是知晓她偷偷溜出来许久,定要责罚于她。她依依不舍地与沈清晏告别,约定好百花宴一同前去,才在侍女的陪同下,蹦蹦跳跳地离开了侯府。
沈清珩见天色已晚,也起身告辞,嘱咐了沈清晏几句万事小心的话语,便返回前院处理事务。
沁芳院重归安静,只剩下沈清晏与晚晴二人。
晚风渐凉,沈清晏拢了拢身上的衣衫,依旧倚在回廊栏杆上,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眸色悠悠,思绪万千。
柳顾两家婚事破裂,朝堂风波再起,即将到来的百花宴暗流涌动,京中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早已波涛汹涌。她身处这漩涡中心的侯府,从来都无法真正置身事外。
可转念一想,有兄长护佑,有家人相伴,有知己挚友,纵然前路未知,风波不断,又有何惧?
她穿越而来,本就不是为了困于后宅,碌碌一生。她要护住自己在意之人,守住永宁侯府,在这大靖王朝,活出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
晚晴端来一件薄披风,轻轻披在她肩头,柔声开口:“小姐,天色晚了,风也凉了,回屋吧,仔细着凉。厨房炖了你最爱喝的银耳莲子羹,温着呢,正好回去享用。”
沈清晏回过神,侧过头看向晚晴,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好,我们回去。”
她起身,步履悠然,晚风拂动她的衣袂,卷起漫天飞絮,身后落英簌簌,前路晚风温柔。
这世间风波万千,前路漫漫,可只要心有归处,身边有人,闲时赏花吹风,忙时从容应对,便自有一番清欢,自在人间。
而即将到来的百花宴,便是下一场风波的开端,她已然做好了万全准备,静待风云起,从容赴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