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一丝略带戏谑的询问。
苏卫东的心中便没由来的一阵火大。
他已经看清楚了。
和之前拍父子交换挑战的时候不同。
这群人现如今纯粹就是站在苏晨那边的。
毕竟,现在给他们发工资的是苏晨。
所以面对卧底老师调侃似的询问时。
哪怕苏卫东刚才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还是强撑着面子,装出了一副轻松的模样。
“适应的怎么样?”
“我觉得还好吧。”
“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毕竟那我的那工厂收益,换算成在这里的时薪的话,那得有好几千块钱吧?”
“厂子一年盈利两三百万,产能和销量还在不断爬升。”
“那我在这里待的每一个小时都是价值千金啊~”
苏卫东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见他这么自在,对挑战这么乐观。
那卧底老师也是笑了笑:
“看到你这么乐观,我就放心了。”
“说实在的,我们还真怕你跟之前在恒水似的,才来两三天就闹着要结束挑战。”
“我们卧底进来可是花费了不小的功夫。”
“你坚持的越久,我们能拍到的东西就越多,能曝光出来的东西也就越多。”
“所以哪怕不为了你自己的厂子,为了这学校里的受害者,乃至于全国更多类似学院下的受害者,也请你多坚持一段时间。”
“就当是做个公益,做件好事吧。”
苏卫东充满对抗性攻击性的话语,却是换来了那卧底老师一番肺腑之言。
听完那老师的请求后。
苏卫东反而是有些不自在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装什么呀?”
“说那么高大上。”
“我反正就一个目标。”
“拿回我的厂子。”
“你们自己注意好,别害的我露馅身份暴露了。”
听着苏卫东说的话。
卧底老师笑了笑,并没有接过话茬。
他坐在了对面床铺上,打量起了这间宿舍。
看着看着。
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阳台的防盗网上。
“诶,苏卫东。”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这里啥都那么破旧。”
“却唯独防盗网那么新,那么结实,看着像是刚刚焊上去没几年似的?”
面对这闲聊似的询问。
苏卫东轻笑一声道:
“当然好奇啊。”
“这破逼宿舍建造成本我看连每平方一千块钱都够呛的。”
“而那防盗网,整那么结实,用料那么好,牢固的跟工地钢筋似的。”
“一看就做工扎实的很。”
“有这闲钱,不如给宿舍里多安个空调。”
“一匹的垃圾空调现在也才一两千块,绝对比那破钢筋便宜。”
苏卫东一边说着,一边扯了扯被汗水浸湿的领子。
八九月份,正值酷暑。
一台小小的吊扇,如何能化解得了夏日汹涌的热意?
苏卫东都能想象的到,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多难熬了。
面对苏卫东的抱怨。
那卧底老师低头扶了一下眼镜,嘴角勾起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那你就不好奇原因吗?”
面对询问。
苏卫东不耐烦的摆手道:
“我咋知道这脑残学校怎么想的?”
话音刚落。
苏卫东那迟钝生锈的大脑终于艰难的转动了一下。
这破地方根本就不可能遭贼。
之所以弄这么结实的防盗网。
不防外面的飞贼。
那只有可能防的是住在宿舍里的学生了。
防止学生什么?
还能是什么,只能是跳楼了啊。
想到这里。
苏卫东脸上轻佻的,不耐烦的笑容消失了。
“防止学生自杀的?”
他试探性的问道。
“猜对了。”
卧底老师点了点头。
在苏卫东复杂眼神的注视下。
卧底老师接着说道:
“事实上,在这个地方。”
“学生跳楼自杀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防盗网肯定要弄,但也不至于弄的那么坚固。”
“之所以搞的那么坚固,就是因为去年,发生了件影响很不好的事儿。”
“有个学生,用从操场捡到的石头,每天都抽出一小段时间去凿外墙和防盗网之间连接的缝隙。”
“事后根据其他学生的口供,据说那学生断断续续的凿,凿了至少有一个月以上的时间,这才凿开了本来就不太牢固的防盗网。”
“在新年万家团聚的某天夜里。”
“那学生拼了命的从窗户与防盗网之间的空隙挤了出去,跳楼了。”
“自从发生那件事以后,宿舍所有的防盗网便全都翻新了一遍。”
卧底老师一脸平常的讲述着那个有些骇人的故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窗台。
而苏卫东作为听者,再怎么愚钝的他也听出来了。
虽然没指名道姓。
但那个在新年之夜坠楼的人,就是他的儿子苏晨!
“苏卫东啊。”
“你也自杀过。”
“你应该知道吧?”
“自杀其实很类似走到了死胡同。”
“这种情绪来得又快又汹涌,但去的也快。”
“一时之间没有实施,基本也就挺过去了。”
“虽然有再次冒出这种想法的可能。”
“但绝大多数自杀者是做不到如此坚定的求死意志的。”
“我值得是为了求死,跟肖申克的救赎一样,每天凿一点外墙,还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尤其是忍着身体上其他受伤骨折的地方被二次伤害的剧痛,从一个狭小的缝隙强钻出去。”
“好多想跳楼的人光是在天台犹豫都能犹豫个一整天呢。”
“这得是多大的求死意志啊。”
听着卧底老师的讲述。
苏卫东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你说这些是想干什么?”
“嗯?”
“是想让我觉得愧疚吗?”
“是想让我对着你胸前,还是藏在衣领里的针孔摄像头忏悔吗?”
“啊,我真是个失职的父亲,我对不起我的儿子,希望他能原谅我~”
“是这样吗,嗯?!”
“我告诉你,拉倒吧!”
“收起你那恶心人的幻想。”
“也替我转告苏晨,我不会在镜头前露出他想要的那种表情的!”
“当初节目组上我是怎么说的,我现在还是那句话。”
“我!没!错!”
“硬要说错,那也不是他在我面前作威作福的理由!”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苏卫东梗着脖子,红着脸,一字一句的对着镜头低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