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拂着帐帘,发出“呼啦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沉寂的夜色伴奏。
陈宫走在前面,步履间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匆忙与期待。他身后,跟着一名身披斗篷的女子,在两名亲兵的“护送”下,低着头,亦步亦趋。
女子身形纤弱,即便宽大的斗篷也遮掩不住那份柔弱无骨的姿态。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透着恐惧与不安,像一只即将被送入虎口的羔羊。
“主公,人带来了。”陈宫掀开帐帘,侧身让开一条路。
那女子在帐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着唇,迈了进来。
在踏入营帐的那一刻,吕布的呼吸停滞了。
就是这个味道。
那股在他脑海中盘旋不散,让他心烦意乱的奇异香气,在眼前这个女子出现的瞬间,找到了源头,找到了实体。它不再虚无缥缈,而是化作一股浓烈醉人的气息,从女子身上散发出来,蛮横地钻入他的每一个毛孔,点燃了他四肢百骸的火焰。
女子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斗篷,露出一张让帐内烛火都为之黯然的脸庞。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带着几分惊恐,几分无助,像受惊的小鹿,让人只看一眼,就忍不住生出最原始的占有欲和破坏欲。她紧紧抿着樱唇,那份倔强与柔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致命的诱惑。
陈宫看到吕布的反应,心中暗暗得意。
看来自家主公也被这女子的容貌给惊住了,如此一来,这美人计的成功率,便又高了几分。
“严琳,还不见过温侯。”陈宫轻咳一声,提醒道。
那名叫严琳的女子浑身一颤,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盈盈下拜,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民……民女严琳,拜见温侯。”
“抬起头来。”
吕布开口了,声音沙哑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严琳不敢不从,怯生生地抬起头,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正好对上了吕布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轰!
吕布的脑子,像是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计策?
什么曹操?
什么夏侯惇?
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人,必须是我的。
他大步走上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严琳完全笼罩。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挑起严琳的下巴。
那滑腻如丝缎般的触感,让他浑身过电一般,舒爽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好,好一个绝色!”吕布低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梨花带雨的脸,喉结上下滚动,“公台,你这次,办得不错。”
陈宫见状,连忙趁热打铁:“主公,此女既入您眼,那便请主公考校一番。若她能担此大任,明日我便安排,将她送往曹营……”
“送?”
吕布的眉头猛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他松开严琳的下巴,转头看向陈宫,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如此绝色,送去给夏侯惇那样的独眼屠夫糟蹋?”吕布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屑与怒意,“公台,你是怎么想的?这是暴殄天物!”
陈宫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吕布会是这个反应。
“主公,这……这是计策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狼?”吕布冷笑一声,他再次踱回主位,一屁股坐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打量着严琳,仿佛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珍宝。
“区区一个曹操,也配称狼?本将军要灭他,何须用此等手段。”
他顿了顿,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缓缓说道:“此计不妥。这女子,一看便是养在深闺的娇弱之人,让她去行此等凶险之事,万一出了差错,泄露了机密,岂不坏我大事?”
陈宫急了:“主公,富贵险中求!此事若成……”
“不必再说了!”吕布猛地一拍桌案,打断了他。
他指着浑身瑟瑟发抖的严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道:“此女,本将军看着尚算顺眼,就留在府中,当个侍女吧。”
“至于那什么美人计……”吕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以后休要再提。对付曹操,本将军自有办法。”
陈宫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吕布,看着这个前一刻还在为战局烦忧,下一刻就为了一个女人,将整个破敌大计全盘推翻的主公。
这算什么?
自己费尽心机寻来的利器,还没出鞘,就要被主公拿去当摆设了?
“主公!万万不可!”陈宫上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此女乃我等破曹之关键,岂能因一己之私,而误了军国大事!请主公三思啊!”
“一己之私?”
吕布霍然起身,一股狂暴的气势轰然爆发,压得陈宫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吕布做事,何时需要你来教了?”吕布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像一头发怒的雄狮,“这濮阳城,是我的!这兖州,也即将是我的!我想留一个女人在身边,也算一己之私?”
他一步步逼近陈宫,高大的身影充满了压迫感。
“还是说,公台你觉得,我吕布离了你这条美人计,就破不了曹操了?”
冰冷的话语,让陈宫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他看着吕布那张被欲望和狂傲充斥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再说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虽然鲁莽,却也算得上雄主的吕布了。他变成了一个被欲望冲昏头脑的暴君。
“宫……不敢。”陈宫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躬身退到了一旁,脸色灰败。
吕布满意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他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自以为很温柔的笑容,走到严琳面前,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啊!”严琳发出一声惊呼,本能地挣扎起来。
“美人,莫怕。”吕布在她耳边吹着热气,大笑道,“跟着本将军,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去伺候那个独眼龙强百倍?”
说着,他抱着怀中不断挣扎的美人,看也不看失魂落魄的陈宫一眼,径直走出了大帐,向着自己的府邸深处走去。
“哈哈哈哈……”
吕布那得意而纵情的笑声,在夜空中传出很远,像一根根尖刺,扎在陈宫的心上。
空旷的大帐里,只剩下陈宫一人,呆呆地站着。
帐外的夜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毅然决然地背弃曹操,满怀信心地将这位被誉为“人中龙凤”的飞将,迎入兖州。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实现抱负的明主。
可现在看来,他迎进来的,或许……只是一头真正的野兽。
……
从那天夜里开始,濮阳城中的气氛,就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应该紧张备战的城主府,却日日笙歌,夜夜燕舞。
吕布彻底将军事要务抛在了脑后,整日整夜地与那位新得的美人严琳厮混在一起。他将自己府中最奢华的一处别院赐给了她,里面堆满了从城中搜刮来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他似乎要把前半生缺失的温柔乡,一次性全都补回来。
军中的将领有要事求见,一概被挡在门外。
陈宫数次求见,也只得到一句“温侯正在休息,不见外客”的冰冷回复。
吕布的原配妻子严氏,带着女儿吕玲绮,站在自己那座冷清的院落里,能清晰地听到远处别院传来的丝竹之声,和丈夫那久违了的纵情大笑。
那笑声,在严氏听来,是那样的刺耳。
她想起自己跟着这个男人,从并州到洛阳,从洛阳到长安,再颠沛流离到如今的兖州,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可现在,他功成名就,占了一州之地,却将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女人,宠上了天。而她们母女,却像是被遗忘在了角落里的旧物。
严氏看着身边女儿那张与丈夫有七分相似,却写满了倔强与不忿的年轻脸庞,一颗心,随着那阵阵刺耳的笑声,一点点地,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那双曾经满是爱意的眼眸里,最后一丝温情,也悄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怨恨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