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把那张纸拿了下来。
纸很轻，像是风一吹就会飞走。可当我抓住它的一瞬间，整张纸突然展开，速度快得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我的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动不了，也拔不开。
眼前一黑。
不是真的天黑了，是我的意识被拉进了某个地方。我看到了无数画面，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一个我。有的穿着血溪宗的袍子，跪在地上喊人祖师；有的站在丹炉前，整个人炸成碎片；还有一个，就站在这座祭坛上，和我现在一模一样，然后慢慢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这些不是梦。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死。那种痛，那种绝望，是真实的。他们全死了。每一个世界的我，最后都死了。只有我活到了现在，站在这里，拿到了这张纸。
“这就是代价。”耳边响起声音。
我看向旁边。白小纯残魂站在那儿，脸色比之前更灰，身体已经开始变淡。他望着我，眼神空洞，又好像看得很远。
“你早就知道？”我问他。
他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另一侧，那个从镜子里走出来的我——平行陈默，也在颤抖。他的手抬起，指向书页，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接着，他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开始崩解，像沙子堆成的人被风吹散。
我没有动。我想救他，但我救不了。我也救不了自己。
书页还在发光。那些字浮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落回纸上。“永恒仙域地图”六个字变得通红，像是用血写成的。紧接着，背面的八个字也亮了起来：“持图者，即为劫主。”
轰！
地面裂开一道缝。头顶的天空像是被人撕开，露出里面漆黑的裂缝。一股气流冲下来，带着腐臭的味道，像是死了很多年的尸体堆在一起发酵后的气息。它缠住我的手臂，顺着皮肤往里钻，冷得刺骨。
我咬牙撑着，脚底用力踩住地面。双腿发软，但我不能倒。
七把剑掉在地上，一把都没能飞起来。它们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剑身暗淡无光。斩情泪石贴在我胸口，烫得吓人，但它也没再发光。我知道，它已经帮不了我了。
白小纯残魂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他看了我最后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话音落下，他就没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平行陈默也没撑住。他在彻底消失前，忽然抬头看向我。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冷漠，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后悔，又像是托付。
他张了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听不见。
下一秒，他的身影碎成一道光，直接飞进书页背面的符文里。那八个血字闪了一下，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刚刻上去的一样。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抓着这张纸。
三千个世界的声音同时传来。不是耳朵听到的，是心在听。每一个世界都在崩溃，每一片大地都在塌陷，每一座城池都在燃烧。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求饶。我还听见了李虎的声音，他在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远，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赵敏也在。她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林丰骂人的声音也出现了。还是那副老样子，一边咳一边骂，骂得难听却让人安心。
这些声音越来越响，几乎要把我的头撕开。我抱住脑袋，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但我撑住了。我不能倒。只要我还站着，就还有希望。
书页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去，发现上面的地图开始变化。原本空白的地方浮现出山川、河流、城池的轮廓。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塔，直插云霄。塔顶写着三个字：源初殿。
那是终点。
也是起点。
我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的，但我知道，只要我走进去，一切都会改变。可能更好，也可能更糟。可我不进去，所有人都得死。
头顶的裂缝更大了。混沌气流绕着我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它们没有攻击我，但我知道它们在等。等我做出选择，等我松手，或者等我死去。
我的指尖开始流血。不是划伤的，是自己裂开的。血滴在书页上，立刻被吸收，连痕迹都没留下。接着，更多的血从手掌、手臂渗出来，像是整具身体都在往外挤。
我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张图在认主。它要我的命，也要我的命换来的资格。
我喘着气，抬起头，看向那片裂开的天空。
“你说我是劫主？”我低声说，“那就让我看看，这劫，到底有多重。”
话还没说完，胸口猛地一紧。像是有东西从书页里钻了出来，顺着血液爬进心脏。它不动声色，却让我全身发麻。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变了节奏，不再是我控制的了。
书页猎猎作响。
风是从纸里吹出来的。
我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影子。很小，看不清脸。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朝这边来。他身后跟着很多黑点，密密麻麻，铺满大地。
他不是一个人。
他是一支军队。
而他正朝着我走来。
我的右手慢慢抬起，把书页举高了一些。
血顺着指尖滴下去，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坑。
那个人离我越来越近。
我能看清他的脸了。
他长得……和我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