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胖女人被噎了一下,眼神明显有些发虚,脖子却还梗着:
“当……当然有!在屋里锁着呢!凭什么给你看!我看你就是想诈我!”
“诈你?那你可看好了。”
姜晓荷冷哼一声,手伸进随身的小挎包——
借着掩护,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房契,还有一份盖着鲜红国徽印章的《落实政策通知书》。
“啪”的一声。
她把那文件往胖女人眼前一抖,纸张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看清楚了没?这上面的大红章,认识不?”
姜晓荷的声音透着股子硬气,清清楚楚地钻进周围每一个看热闹的人耳朵里。
“这院子,姓陆。这是上面刚批下来的文件,物归原主!从来就没改过姓!”
“至于你说的街道分的……”姜晓荷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胖女人的脸。
“我怎么记得,这院子自从封了以后,除了看门的,谁也没资格住进来?”
“大婶,您该不会是那个看门大爷的亲戚,趁着没人,偷偷溜进来霸占公家财产,想把这儿当自家猪圈吧?”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像炸了锅似的。
“哎哟,我就说嘛,老张头以前那是看大门的,这胖娘们儿是他远房侄女吧?”
“这也太不要脸了,占公家便宜可是大罪过,这要是被定个性,那是得游街的!”
这年头,侵占国家或集体财产那可是高压线。胖女人面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肥肉跟着乱颤:
“你……你血口喷人!我……我这就是分的!我……”
“是不是喷人,把派出所的公安同志叫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姜晓荷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转头看向陆铮,语气干脆利落:
“铮哥,去,把吉普车开到派出所去,接两个公安同志过来。就说这儿有人私闯民宅,还涉嫌破坏国家文物。”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门口那座断头石狮子,声音森寒:
“这狮子是清朝的老物件儿。脑袋没了,我看这责任,总得有人担着,不判个十年八年怕是下不来。”
一听要叫公安,还要判刑,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胖女人彻底慌了神。
她哪有什么文件啊!她就是看这院子空着,仗着自己男人在后勤部是个管仓库的,偷偷搬进来住的!
这要是真把公安招来,别说房子住不成了,连她男人的铁饭碗都得砸!
“别!别介!”
胖女人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手背疼,堆着满脸褶子的笑往姜晓荷身边凑,那股子讨好劲儿看得人作呕。
“大妹子……不,大姐!这点小事儿,哪能惊动公安同志呢!咱们有话好好说,街里街坊的……”
“谁跟你是街坊?谁是你大姐?”姜晓荷嫌弃地后退一步,掩了掩鼻子,“这味儿太冲,您离我远点。”
胖女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吞了只苍蝇,却不敢发作半个字。
“滚。”
陆铮只吐出了一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雷。
胖女人浑身一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院里跑:“搬!我现在就搬!马上就滚!”
看着那胖女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讪讪地散了。
这年头谁都不傻,能开着吉普车拿着红头文件来收房子的,那背景能是一般人吗?惹不起,躲得起。
陆铮转头看向姜晓荷,原本冷硬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下来,眼底那股子冰碴子瞬间化开了。
“媳妇儿,真厉害。”
姜晓荷得意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那是。对付这种泼皮无赖,就得比她更横、更讲道理。
你要是动了手,反倒成了咱们理亏,脏了你的手不划算。”
“走吧,进去看看咱们的家。”
陆铮反手握紧她的手,牵着她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院子里乱得不像样,简直没处下脚。
原本种海棠树的地方现在堆满了两人高的大白菜垛子,底下烂菜叶子流着黑水。
精致的雕花游廊上,挂满了万国旗般的大裤衩子和破背心。
那面汉白玉的影壁墙,更是被人用粉笔乱涂乱画,写满了“张三到此一游”、“欠债还钱”之类的鬼画符。
陆铮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他的脸色就沉一分。
这里承载了他太多儿时的记忆,如今却被这帮人糟蹋得面目全非。
那种感觉,就像是家里珍藏的一块传世美玉,被人扔进了旱厕里,还踩上了几脚。
姜晓荷没说话,只是紧紧回握着他的手,默默地陪着他。
两人穿过前院,来到了正厅。
正厅的大门敞开着,里头乌烟瘴气,一股煤烟味混合着酸菜缸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原本应该挂着名人字画的中堂,现在贴着一张泛黄起皮的年画娃娃,看着格外讽刺。
当陆铮的目光落在正厅中央那张八仙桌上时,整个人猛地僵住。
那是一张紫檀木的老桌子,是陆父生前最爱惜的物件,以前常在这上面教兄弟俩写大字。
此时桌上正摆着几个黑乎乎的咸菜坛子,陈年的油渍顺着坛口流下来,渗进了紫檀木的纹理里。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无法忍受的。
最让他额角青筋直跳的是,那满是油污的咸菜坛子底下,竟然垫着一张宣纸。
那纸上一角露出的残墨,画着梅兰竹菊,笔触苍劲有力,透着风骨。
那是……父亲亲手画的图!
如今却被人当成垫咸菜坛子的废纸,沾满污秽油渍和霉斑,被压在最底下不见天日。
“这帮畜生!”
陆铮低吼一声,眼珠子瞬间通红,大步冲上前,一把挥开了那些碍眼的咸菜坛子。
“哗啦——”
坛子碎了一地,黑乎乎的咸菜汤溅得到处都是,腥臭味更浓了。
陆铮颤抖着手,像是捧着易碎的梦,小心翼翼地揭起那张画。
可惜,画早就烂透了,稍微一碰就碎成了片。
看着手里那些破碎沾油的纸片,陆铮的手背上暴起青筋,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那是父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念想啊……
就在这时——
“嘎吱。”
正厅里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又是一阵慌乱的压抑声。
陆铮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得像鹰。
刚才那个胖女人明明是在前院收拾东西滚蛋,这正厅里头……竟然还藏着人?
“谁?!”
陆铮反手拔出腰间军刺,把姜晓荷往身后一护,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里间房门。
那个方向……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那是假大哥在纸条上画的,通往陆家老宅地基入口的位置!
陆铮根本没废话,整个人像头猎豹一样窜了出去。
姜晓荷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就听见里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那是厚实的木门被猛力踹开,重重撞在墙上的惨叫。
紧接着,是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在空荡荡的老宅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哎呦!谁!哪个不长眼的……”
姜晓荷心头一紧,顾不上脚下的碎瓷片,几步冲进了里间。
屋里的光线很暗,窗户被几块破木板钉死了,只透进几缕惨白的光柱,尘土飞扬。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被褥味和令人作呕的劣质旱烟味。
在这昏暗中,她看见陆铮单膝跪压在一个男人的背上,军刺的寒光贴着那人的脖颈大动脉。
那男人瘦得跟猴似的,穿着一身油得发亮的蓝布工装,此刻正脸贴着满是泥垢的地砖,一只手被陆铮反剪在身后,疼得龇牙咧嘴,两腿乱蹬,像只被按住的王八。
而在那个男人的另一只手边,还掉落着一根手腕粗的铁撬棍。
在他身下的地板,已经被撬开了好几块,露出了下面黑漆漆的泥土,明显是刚动过土。
旁边散落着几个青花瓷的碎片,这定是刚才为了挖地,随手打碎嫌碍事的。
“别……别动手!好汉饶命!我是良民!良民啊!”
男人感觉到压在背上的力量越来越重,那只钳制着他胳膊的手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吓得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没了,只剩下求饶,一股尿骚味顺着裤腿漫了出来。
“良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