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看着他的眼睛。塞德里克的表情认真而笃定，他的担心是真的。但她也知道，明天去东郊的不只是光明神殿的教皇和皇室，还有北方冰雪王国的使团，东方商业城邦的代表，南方几个公国的贵族，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势力。那么多人都在，危险反而不大。没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皇室的人动手，真正危险的往往是人少的时候，但明天，人很多。
“我要去。”艾琳娜说。
塞德里克皱了皱眉，“艾琳娜——”
“我是六阶魔导师。”她打断了他，“跟在你身边，不会有事。而且，明天那么多人都去了，我们皇室不去，反而让人觉得心虚。”
塞德里克沉默了片刻，看着她。她的背脊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那是他熟悉的、属于布兰什家艾琳娜的骄傲。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他说，“但跟在我身边，不要离开。”
艾琳娜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向窗外。
东郊的方向，暮色中什么都看不见。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又像是在警告她的感觉。与那场神迹有关，与那个婴儿有关，与那座庄园里的一切都有关。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想去看看。
东郊的庄园里，温暖对这一切则毫不知情。
她还在睡。从孩子出生到现在，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不是昏迷，而是身体在自愈、魔力在重新聚集，睡眠是最好的恢复方式。拉斐尔不让人打扰她，并下了命令，谁也不许在温暖面前提起外面的事。
“夫人需要休息，”他对庄园里的所有人说，“任何事，都不许打扰她。”
佣人们低着头应了。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没有人敢多问一句话。从他们被雇佣的第一天起，他们就知道了——这位男主人平时什么都不在意，但对女主人，他什么都不放过。
外界的神迹、各路人马的到来、光明神殿的教皇、大皇子和皇子妃——这些消息在庄园里被严格封锁。佣人们私下会小声议论，但仅限于佣人房，绝不会传到温暖耳中。因为上一个多嘴的侍女已经被辞退了，当天结账、当天离开。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男主人亲自处理的。
温暖睡得很好。
每次醒来的时候，拉斐尔都在身边。有时他握着她的手，有时他抱着孩子坐在床边，有时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孩子呢？”她有一次醒来，声音沙哑地问。“睡了。”“男孩还是女孩？”“男孩。你要看看吗？”他起身将孩子抱过来，放在她臂弯里。温暖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正在睡觉的婴儿，心中涌起一种无法言说的柔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那样看着。拉斐尔坐在她旁边，将她拥进怀里，抱着她和孩子。
拉斐尔将下巴抵在她发顶，收紧手臂。他的宝贝需要休息，至于外面的喧嚣、那些觊觎的目光、那些正在逼近的势力，他会处理好的。
夜渐深，银月城的喧嚣渐渐平息。旅店中的各方势力都在谋划着明天的行动，光明神殿的教皇在祈祷室中闭目沉思，大皇子和皇子妃的房间里灯还亮着。而在东郊的庄园里，温暖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将脸埋进拉斐尔的掌心。
拉斐尔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又吻了吻儿子的小拳头。
温暖再次醒来时，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产后的虚弱悄然退去，仿佛那些疲惫和透支只是她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她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米色窗帘，窗台上的魔法植物开了几朵淡蓝色的小花，在晨光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阳光晒过被褥后的温暖气息。
她撑起身体坐起来，被褥从肩头滑落。低头感受着魔力在体内缓缓流淌，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但比刚生完孩子时那种被掏空的感觉好了太多。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松开，指节灵活而有力。恢复的差不多了。
她又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的。床单是凉的，人已经起来很久了。
温暖愣了一下。她转头扫视房间——拉斐尔不在。从她怀孕后期开始，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她身边。晚上睡在她旁边，早上她醒来时他一定在。但今天，他不在。
温暖微微蹙眉。她有些不习惯一个人醒来。也不对——不是一个人。她低头看向臂弯，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裹在浅蓝色襁褓中的婴儿正安静地睡着。他的睫毛很长，像她；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像她；他的鼻子小小的，还没长开，看不出像谁。他的头发不是金色的，也不是黑色的，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浅淡的、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栗色。
温暖看着他的睡颜，心中那点因为找不到拉斐尔而涌起的疑惑被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东西淹没了。她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颊，那触感柔软得像花瓣，像云朵，像这个世界上最脆弱最珍贵的东西。她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时，孩子醒了。他皱着小脸，小嘴一瘪一瘪的，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哼哼声，然后睁开眼。蓝色的、清澈的、像是将整片天空都装了进去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温暖不知道他此时能不能看清东西，但她觉得他在看她。那目光让她忍不住心软，怀里的这个小小的生命是她的，是她和拉斐尔的。
“饿了？”她轻声问。孩子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继续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哼哼唧唧地扭动着小小的身体。温暖将他抱好，解开衣襟。
孩子吃饱后又睡着了。温暖将他轻轻放在旁边的小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起身洗漱。她换上一件干净的长裙，站在镜子前将长发编成一根松散的辫子。镜子里的她气色比前几天好了太多，脸颊恢复了红润，嘴唇也有了血色——产后那几天她连照镜子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