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低下头，看着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很多字被划掉了，又重新写上。他一定想了很久，想了很多，也否定了很多。
“拉斐尔。”她叫他。
他转过头来。
“买庄园的钱够吗？”她问。
拉斐尔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弯起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够。”他肯定道。
温暖看着他的表情，没有追问。她伸了个懒腰，将那张写满字迹的纸放回桌上，站起身。
“那就买吧。”她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
拉斐尔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温娜。”
温暖转头看他。
“你同意了？”他问。
温暖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映着他的倒影，还有晨光中跳跃的金色光斑。
“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她反问。
她说的不是“你决定就好”，不是“我听你的”，不是那种把决定权让给对方的客气话。她说的是“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潜台词是，我同意你的决定。从一开始就同意。
拉斐尔松开她的手腕，重新将她拉进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
“我会安排好的。”他说，“什么都给你最好的。”
温暖靠在他怀中，伸手环住他的腰。
“嗯。”她说。
她不需要最好的。她只需要他。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也想看看，他会给她一个什么样的家。
从温暖点头开始，拉斐尔表现出了令温暖意外的的行动力。她一直知道他不是一个拖沓的人，从苍翠之森跟在她身后时从不犹豫，从银泉镇搬进她房间时理所当然，从到银月城买戒指时说去就去。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认真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程度。
第二天清晨，温暖还在睡觉，拉斐尔已经开始打包。不是那种随便往空间戒指里塞的打包，而是分类、标记、装箱、封存。他甚至连后院那些魔法植物都一株株挖出来，用魔法保鲜盒装好，贴上标签，注明品种和移栽日期。温暖醒来的时候，发现衣柜已经空了，书房的实验记录和药剂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厨房的碗碟叠放得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正在往空间戒指里搬东西的拉斐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她问。
“天没亮。”拉斐尔头也不抬，手中继续整理那些大大小小的盒子，“你再睡一会儿，还早。”
温暖看着他认真到有些紧绷的侧脸，没有说“不用这么急”之类的话。她转身去洗漱，换了衣服，然后开始帮他。两人忙了整整一个上午，将小屋里的东西全部收纳妥当。温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环顾这间她住了一年多的屋子——窗台上的魔法植物不见了，书桌上的铜灯不见了，厨房里那套她用惯了的瓷器和茶具也不见了。一切都还在她的空间里，但屋子里空了。
她忽然有些舍不得。不是舍不得这间屋子，而是舍不得在这里度过的那段日子——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有了归属感的日子。
拉斐尔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以后会有更好的。”他说。
温暖靠在他怀中，没有说话。她相信他说的“更好”不是敷衍，不是安慰，而是他真的会做到。
马车依旧是老陈的。拉斐尔本想去银月城租一辆更豪华的，但温暖说“不用，老陈的车就很好”，他就没有坚持。老陈将马车赶到院门口时，看到空荡荡的屋子，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过神来，笑着帮他们把最后几件行李搬上车。
“温娜小姐要去银月城了？”他一边套马一边问。
温暖点头，“以后可能就住那边了。”
老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正在检查车厢的拉斐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多问，只是笑着说：“银月城好啊，繁华，什么都有。温娜小姐值得更好的。”温暖没有接话，拉斐尔从车厢里探出头来，朝老陈点了点头。
马车驶出银泉镇，沿着官道向东南行去。温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熟悉的田野和村庄缓缓后退。拉斐尔坐在她旁边，没有看书，没有喝茶，只是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在想什么？”他问。
温暖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没有说她舍不得。因为她知道，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没说出来。
银月城依旧繁华，马车再次在银月之星门前停下，温暖下车时看到旅店的门童换了人，但大堂的装修还是老样子——深红色的大理石地面，巨大的魔法水晶灯，前台后面站着的依旧是那个梳着一丝不苟发髻的中年女子。
“温娜小姐，拉斐尔先生，欢迎回来。”前台女子的笑容比去年更加真诚，目光扫过两人，在温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淡蓝色的戒指上停留了片刻，“房间已经按拉斐尔先生的要求准备好了，还是原来的那两间。不过拉斐尔先生特意嘱咐过，将两间中间的墙打通，变成了一间更大的套房。”温暖侧头看了拉斐尔一眼，他表情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没有提前告诉她，她也无所谓。
侍者引他们上楼。五楼，走廊尽头，原本的两间贵宾套房被打通，变成了一间宽敞的、有着两间卧室和一间大客厅的套房。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银月广场，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茶几上摆着一束新鲜的花，旁边的托盘里放着茶壶和点心，一切都精致妥帖。
拉斐尔将行李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一归位。温暖的东西放在主卧，他的东西放在她旁边。
温暖站在窗前，看着银月广场上人来人往。喷泉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水光，鸽群在广场上起落，孩子们在追逐嬉戏。这里和去年没什么不同，但她知道，她不一样了。
她伸手摸了摸小腹。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但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悄悄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