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一点旋涡开始显现。
那旋涡起初只有拳头大小,灰白色,悬在孟川头顶数十丈处。
随着灵气不断汇入,旋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方圆数百丈内的灵气几乎被抽了个干净,连地面上那些元婴修士都觉周身一空,像是被人从水里拎到了岸上。
旋涡中心透出一股极沉极厚的威压,虽然没有方才阴极雷那般毁天灭地,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奥之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跑!快跑!”
周遭那些元婴巅峰修士最先反应过来,纷纷架起遁光朝远处逃窜。
戒色也只看了一眼,便身形一闪,退到了数百丈外。
他站在一棵老松的枝头,远远望着天空中那个越来越大的旋涡,眉头拧得极紧。
这不是他见过的任何手段。
这小子才刚突破化神,便能使出这等神通?
他心中隐约升起一个念头,但来不及细想,只将目光死死锁在那道旋涡上。
二爷也看了一眼便觉出不对劲。
他虽然没有见过混元一气指,可那旋涡中透出的气息分明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毁灭之意,哪怕不如方才阴极雷那般铺天盖地,却有一种更精准、更凝练的杀机。
他果断开口,声音中已没了方才的从容。
“动手!”
三妖同时动了。
二爷身后的金凤虚影双翅一振,一道赤金色的火柱从口中喷出,直奔孟川面门。
另外两名妖族也各自出手,一人兽化双臂,双拳裹挟着妖元轰出两道拳罡,一人则甩出一条满是倒刺的骨鞭,骨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侧翼朝孟川缠去。
三人的攻势几乎在同一瞬间抵达,配合得极为默契。
九劫镇渊钟悬在孟川头顶,光幕层层垂落。
孟川食指像是蓄满了势,也在此刻缓缓下压。
那三道攻击砸在光幕上时,暗金色的钟壁剧烈震颤,黄褐色的光点在钟身上疯狂明灭。
第一道火柱将光幕烧穿了一个窟窿,第二道拳罡从窟窿中灌入,砸在钟壁上,钟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第三道骨鞭从侧翼卷来,缠住了钟身,猛地一扯。
九劫镇渊钟终于撑不住了,光幕陡然破碎,九劫镇渊钟化为一道流光钻入孟川体内。
孟川整个人被三妖术法的余波轰中,身体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重重摔在数十丈外的焦土上。
可那一指,已经落下了。
天空中,旋涡猛然洞开。
一道极深的裂口从漩涡中心向两侧撕开,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竖瞳。
裂口深处,一根手指探了出来。
那手指比正常人的手指粗壮数倍,通体灰白,表面流转着极淡的银灰色光晕。
它探出旋涡时,周遭的空气都跟着猛然一沉,地面上那些碎裂的焦土被那股压力碾成了齑粉。
它下落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像是被什么力量拖拽着。
可它每下降一寸,那股毁灭之意便浓一分,压得二爷与两名妖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二爷面色骤变。
他来不及多想,将金凤虚影催到极致,双翅合拢,将自身护在火光之中。
另外两名妖族也各展手段,一人双臂交叉挡在头顶,一人将骨鞭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鞭幕。
那根灰白手指缓缓落下,点在他们的攻势正中央。
火柱崩碎,拳罡消散,鞭幕撕裂。
三人的术法在那根手指面前仅仅抵御了三四息。
手指落下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可二爷与那两名妖族的身体,却在那股毁灭之意中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碾过一般,同时爆开。
而先前被戒色收入金钵的那名妖族,更是死的不能再死。
血雾弥漫,碎骨飞溅,四人的身形在数息之间化作了漫天血雨,洒落在焦黑的大地上。
那根手指在点碎四人后,也缓缓消散。
天空中那道旋涡随之收拢,最终消失不见。一切重归寂静。
孟川趴在数十丈外的焦土上,浑身是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趴了很久,直到不朽真芽的生机将胸口那几道最深的伤口勉强修复了些,才颤巍巍地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爬了起来。
他的膝盖在打颤,手臂也在打颤,可他终究还是站起来了。
他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朝那四具尸体走去。
四名妖族死得透透的,尸身碎了大半,只剩下几块残骸与散落的遗物。
孟川弯腰,将他们的储物戒指从碎肉与血泊中一一拾起,收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焦土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那些残存的血迹与尘土都映得清清楚楚。
孟川摊开掌心,低头看了一眼。
那条黑鱼还在,个头倒没怎么变小,依旧肥硕。
可它已经变得极淡,淡得几乎要融进掌纹里。
孟川将神识探入掌心,能勉强感应到它还在游动,可那游动的轨迹虚浮而迟缓,像一条沉在浑水底的鱼,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心里明白,方才那一指,透支了黑鱼体内的阴极之气。
想要重新凝实,怕是得与金燕儿的阳鱼重新修炼许久才行。
若要有个比喻,大概是阴极雷帮助阴鱼突破了境界,而施展出的那一指,耗光阴鱼体内所有能量,如今境界还在,阴极之气却没了。
这一指,往后看来不能再轻易动用了。
他将右手缓缓收起,握成拳,藏进袖中。
就在此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孟川没有回头,只将神识微微散开,便已辨出了来人。
他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才扭过头去。
戒色站在离他数丈远的地方。
那身灰旧僧衣在风中微微拂动,可他脸上已没了先前那副平和随意的模样,嘴角的弧度也彻底平了下来。
他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定定地落在孟川身上,眼神里翻涌着极复杂的东西。
有忌惮,也有杀机!
孟川看着他,又笑了一下,声音虚弱却依旧清楚。
“大师,你也想对孟某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