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剑虚影在雷光中疯狂震颤,剑身上的金系锋芒一层层被雷光削去,撑了数息,便被雷光从中劈开,炸成漫天碎屑。
而那道劫雷损失了仅三成左右的威能,余下的紫白雷光依旧滚滚而下。
孟川没有丝毫意外。
他心念再动,量天尺的鎏金巨尺虚影迎着雷光顶了上去。
尺身与雷光相撞,发出一阵密集的噼啪乱响。
鎏金光芒在紫白雷光中迅速黯淡,巨尺虚影从边缘开始碎裂,一片片剥落,最终也炸了个干净。
可那雷劫,又去了三成。
还剩下四成。
哪怕只是四成,也绝对不能硬扛。
孟川眼神一闪,九劫镇渊钟从丹田中轰然飞出,悬在头顶。
暗金色的钟身见风而长,化作一口丈许高的巨钟,道道暗青光幕从钟口垂落,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四成雷劫砸在钟形光幕上时,整口钟猛然一震,光幕表面泛起层层涟漪,黄褐色的光点在内壁急速流转。
孟川站在光幕之中,只觉得一股极沉的雷压透过光幕渗了进来。
他的双腿猛然一沉,脚下的焦土被震出两道深深的裂纹。
他咬紧牙关,将肉身之力催到极致,硬生生将那点透进来的雷压扛在肩背上。
绝大部分的雷劫威能,被九劫镇渊钟挡在了外头。
那口钟在雷光中嗡嗡作响,钟身上的暗金铭文一片片亮起,从钟顶蔓延至钟腹。
有极细的几缕雷丝在钟壁上游走,像几条细小的银蛇,被钟体一点点吸纳进去。
第一劫的雷纹本已黯淡,此刻又亮了一分。
九劫镇渊钟的第一劫,圆满。
等雷光散尽,孟川仍站在坑里。
九劫镇渊钟悬在他头顶,光幕缓缓收敛,重新缩回钟身。
他喘了几口粗气,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便先将心神沉入丹田。
那尊元胎又缩小了一圈,只剩最初的三成不到。
银白色的雷光几乎已将整个胎体浸透,与神魂之间的融合只剩最后一些。
再过一劫,想来便能彻底融合,突破化神。
他缓缓睁开眼,抬头望向头顶那片仍在翻涌的劫云。
第八道雷,已在云心凝聚。
第八道劫雷尚未落下,整个东郊已经变了颜色。
头顶那片劫云不再是先前那般灰黑翻涌的模样,而是凝成了一块极深的暗紫色。
云层厚得几乎看不见天光,只有云心处那团雷光在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朝四面八方荡开。
那波纹落在地面,将那些散落的碎石与焦土压得咯吱作响。
风停了,空气也停了,整片草甸像被装进了一口封闭的瓮里。
孟川站在坑中,仰头望着那片劫云。
他能感觉到,这道雷与先前七道都不同。
那团紫黑雷光里蕴含的力量,不只是纯粹的毁灭之意,还有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极重的东西压在他的心口上,还未落下,便已让他喘不过气来。
二爷看着孟川渡过第七劫,冷哼一声开口。
“手段倒是挺多,但也到此为止了!”
孟川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叫二爷的妖族,目光闪烁,他总感觉这人话里有话。
莫非这第八劫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就在孟川疑惑之际,一道传音落入他耳中。
“孟施主,小心了。这八劫俗称因果劫,若是因果太多,没有了结,最好准备应劫灵符,暂避因果。”
他语气在这里停了停,显然也知道应劫灵符没那么容易获取,继续道。
“死在这一劫下的修士极多。你切记紧守灵台,莫要分心,尽早挣脱因果,否则一劫之下,你必死无疑。”
是戒色的声音。
孟川转过头,朝土坡方向看了一眼。
戒色仍盘坐在那面青石旁,目光正落在他身上,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散漫,反而带着几分少见的凝重。
孟川朝他拱了拱手,算是谢过。
他没有说话,但那一礼已足够。
“多嘴的秃驴!”
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哼。
正是那二爷。
他站在草甸外围的高地上,面色阴沉地看着孟川与戒色隔空致意。
他哪里还猜不到戒色跟孟川传音点明了要害。
他本想借这因果劫坐收渔利,如今被戒色点破,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去。
可他刚骂完,土坡上的戒色身形一动。
下一瞬,那身灰旧僧衣已出现在二爷身前。
戒色歪着头,看着二爷,语气不咸不淡。
“杂毛鸟,刚才贫僧没有听清。你再说一遍。”
戒色终于找到了由头发作。
二爷脸色铁青。
他身后那三名妖族更是暴跳如雷,其中一个当场便要出手,却被二爷抬手制止。
二爷看着戒色,嘴唇抿得极紧。
他没有说话。
戒色见他这般模样,嘴角反而翘了一下。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在场所有人耳中。
“杂毛鸟,你记住,这里是争先城,不是你妖族二域。你信不信贫僧一道传讯,让你四人走不出这东郊?”
这话说得极重。
二爷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可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对方没有信口开河!
而戒色敢在金凤一族面前如此说话,自然有他的底气。
一来,这二爷并非金凤族嫡系,在族中地位有限。
二来,戒色在争先城里并非孤家寡人。
他那位师兄戒痴,是争先城第一人。
在这争先城中,佛宗一脉是当之无愧的魁首,有戒痴在,谁也不敢轻易动已经加入小灵山麾下寺庙的人。
至于出了争先城,戒色回转佛宗四域,金凤族更不敢追过去寻仇。
这笔账,二爷算得清楚。
“贫僧跟你说话,你没有听到吗?”
戒色再度开口,语气又重了几分。
二爷嘴角抽了抽,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死苍蝇。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听……听到了。”
戒色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身形一闪,又落回了先前的土坡之上,重新盘膝坐下。
他抬眼看了一眼头顶那片紫黑色的劫云,又看了一眼坑中的孟川,嘴唇微动,却没有再传音。
有些话,提醒一遍就够了。
雷劫还没落下,孟川便感应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侵入了他的心神。
那力量极轻极柔,像一缕从极远处飘来的风,无声无息地便钻进了他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