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的目光落在剑身上,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另一颗心跳在剑身里微微搏动,又像是有另一道视线正透过剑脊在看着他。
他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这剑跟了他数十年,被养剑鞘日夜温养,又被金系法则淬炼过,剑体内部似乎已生出了某种极细微的、接近灵性的东西。
它还没有真正成形,只是一缕极淡极浅的意志,像一枚深埋在土里的种子,刚刚冒出一点幼芽。
可就是这一点幼芽,让他第一次感到,这柄剑不再只是一件被神识驱使的法宝,而是与他如同伙伴一般的存在。
他没有多想,剑指一划。
春霖剑猛然一震,剑身中的那缕灵性似被他的剑意唤醒,剑光暴涨,瞬间分化出数百道。
每一道剑光都裹着一层极薄的金色锋芒,那是金系法则初入其门后染上的锋锐之意。
数百道剑光在他身周铺开,如同一片悬在半空中的剑羽,银白与灰金交织,寒光凛冽。
地面上的修士们再次哗然。
方才孟川硬扛五道天雷,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纯粹的体修。
可此刻剑光一出,那股锋锐到极致的金系意境压得周遭数十丈的草叶齐齐伏倒,连远处那些元婴巅峰修士都觉眉心隐隐发凉。
这分明是浸淫剑道多年的修士才有的韵味,哪里是体修寻常驱使能装出来的?
“这小子,竟然还不是单纯的体修!”
“法体双修,且两样都造诣不低。争先城什么时候又出了这么个了不得的人物?”
“他方才那五道雷,可都是拿肉身硬接的。现在还留着一手剑道,岂不是说前头根本没出全力?”
“六劫应该是稳了。今日又一个六劫化神,老夫是不是也该趁这势头冲一冲?”
议论声此起彼伏。
孟川恍若未闻。
他盯着劫云深处那道正在凝聚的雷光,双目沉静如渊。
第六道雷比前五道都更沉、更烈。
云心处那道雷光已凝成了一团刺目的紫白色光球,周围云层被压得向内塌陷,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旋涡。
下一瞬,雷光落下。
孟川剑指一引,数百道剑光齐齐朝上迎去,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雷光砸在剑网上,银白与灰金的剑光被一层层轰碎,雷光如流星般四散飞溅。
可那剑网并没有一触即溃。
春霖剑的本体悬在剑阵正中,那缕刚萌生的灵性像一块定海的石,将所有碎裂的剑意重新收拢、聚合。
数百道剑光在雷光中撑了数息,硬生生将那道劫雷的威能削去了近半。
剑光也碎了大半,只余下百余道还在雷光边缘盘旋。
孟川忽然一挥手。
那百余道残存的剑光猛然一散,如同一群被惊飞的鸟,朝四面八方散去。
劫雷失去了最后的阻拦,裹挟着残余的威能直直落下。
孟川没有退,也没有再祭出任何法宝。
只是将护体灵光撑开,稳稳接下这道劫雷。
他只是将元胎猛然一沉,丹田中那层药力包裹的软膜随之收紧,像一只被压到极限的弹簧。
雷光砸在他身上时,他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整个人硬生生沉入地面数尺。
那声痛呼过后,他站在坑底,浑身肌肉绷紧如铁。
第六道雷的余威在他体表烧了数息才散尽。
他大口喘息着,嘴角又渗出一缕血丝,可他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身形纹丝不动。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
那尊元胎在第六道雷的淬炼下又融化了小半,银白色的雷光与灰白的胎体交织在一起,正缓慢而坚定地朝神魂之中渗去。
劫雷威力加强,元胎与神魂的融合也比先前快了许多。
孟川清楚,他的融合之所以如此艰难,纯粹是因为元胎太强,太纯导致。
这在融合时是个弊端,但在融合之后也意味着他的实力比同阶修士更强。
以当前暂时的劣势换取之后修行的坦途,这显然是一笔极为划算的买卖!
地面上的戒色一直没有动。
他的目光始终钉在孟川身上,眼中那点兴趣已经变成了极深的审视。
六道天劫,每一道都是拿肉身硬接。
前五道不撑护体灵光,第六道虽出了剑,可剑光只是削弱,最后那点雷威他仍是用护体灵光以及肉身扛下来的。
这等狂悍的渡劫方式,他在这争先城里待了这些年,也就听闻过一两次。
可那两次的主人公,都是在最后一道雷落下之前便完成了元婴与神魂的融合,当场突破化神。
而孟川此刻的气息,分明还差着一截。
他的元婴与神魂仍在融合之中。
六道天劫,以肉身全数承接,竟然还不够他突破?
那此人根基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戒色眉头微皱。
周围那些修士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一个个张着嘴,脸上全是惊骇。
他也跟着抬头望去。
头顶那片劫云,在劈完第六道雷后,非但没有半点消散的意思,反而开始朝四面八方疯狂翻涌。
云层比先前厚了数倍,灰黑色的云气如同鲸吞一般,将方圆数百里的灵气尽数吸扯过来。
劫云的中心,那团紫白雷光再一次凝聚,比方才任何一道都更亮、更沉。
那光球在云心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在从天地间抽取更多的力量。
“九劫……九劫!”
有人终于喊出了声。
那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紧接着,更多的人反应了过来。
九劫。
今日这场天劫,不是六劫。
这个刚刚飞升不过数月的年轻修士,引动的是九道天劫。
只要撑过去,便是九劫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