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窗外的月光一点点淡下去,直到天边泛起极浅的灰白,那点最后的清辉也散了。
戒指空间的吸纳猛然一停,像是被谁在源头处轻轻拧紧了闸门。
孟川缓缓睁开双目,眼底虽带着一夜未睡的疲倦,精神却比昨日好了不少。
他略一感应体内,便察觉戒指空间中已积攒了不少灵气,灵圃上方那片灵雾比昨夜厚了不止一筹。
他暗自盘算了一番。
旁人在这争先塔里修炼,一日顶得上外面五日。
可他有戒指空间相助,又借着月光全力吸纳,昨夜这一宿,足足抵得上四五十日的灵气。
当然,这并非空间吸力完全放开的情况,而且有所保留,否则旁人哪怕无从追踪灵气源头,也能看出灵气锐减。
如今戒指里这些灵气如今还只是存着,真要转化为修为,还得等他突破化神之后,再日积月累地慢慢炼化。
不过,孟川眼下最要紧的,本也不是修为。
他收了功,在蒲团上坐正,将四转蕴婴诀的口诀在心头缓缓过了一遍。
前三转,他已在不知不觉中修至圆满。
金气,是当年在下界鬼谷中吸纳的大量庚精,紫气,是每日日出前元婴出窍承接的那一缕紫极。
雷劫之力,则是昨日在东郊,从那三劫修士的天雷逸散中引入元婴的雷劫之力。
三样都已齐备,如今只需将这三股力量彻底糅合,再让元婴沉入沉睡,便可破茧成蝶,蜕变为元胎。
到那时,元婴将不再是纯粹的灵力凝聚体,而是一种介于元婴与化神之间的特殊存在,为日后突破化神铺平道路。
孟川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印,指诀一变,划过道道残影。
口中默念口诀,一字一字地往丹田里送。
那尊盘坐在他丹田中的混元元婴,原本闭目安坐,此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小脸微抬,眉头轻蹙。
先是那缕沉在元婴深处的金气被牵了出来。
那是当年他在鬼谷中吸纳的大量庚精精华,色作暗金,锋锐异常,平日里安静地蛰伏在元婴的骨骼经脉里,此刻一被唤醒,便如千万根金针同时往外刺。
元婴的小脸一皱,周身皮膜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细纹。
紧接着,藏在元婴体表的紫气也被引动,丝丝缕缕地从皮膜深处渗出。
那是他每日日出前承接入体的太阳紫极,已和元婴的神魂本源交融已久,一旦被强行剥离,便如从骨头上往下撕一层血肉。
紫气一出,元婴通体泛起一层极淡的紫芒,那紫芒中带着太阳的灼气,从里到外地炙烤着它。
最后,是那天雷之力。
它们本是从东郊三劫修士的天劫中截来的逸散雷丝,入体后一直在元婴内蛰伏,此刻被法诀一牵,顿时如同四条被踩了尾的雷蛇,从元婴四周的经脉中同时炸起。
金气、紫气、雷气,三股力量各不相让,在元婴体内猛然撞在一处。
元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整个丹田都跟着一颤。
孟川只觉自己像被人从胸口掏进去一把,五脏六腑都被攥紧了。
那金气最锐,它在经脉中穿行时,把元婴周身切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裂口。
紫气最沉,像一块烧红的铁,从元婴的头顶一直压到脚底,压得它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塌陷。
雷气最暴,每走一寸便炸开一串电芒,把元婴表皮烧出星星点点的焦痕。
三股力量各占一方,不肯相融,反而彼此撕咬。
孟川疼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后背的衣袍已被冷汗浸透。
但他不能停。
这四转蕴婴诀的婴变归一,本就以凶险闻名。
若他此时收手,轻则元婴受损,重则前功尽弃。
他咬牙顶住,将体内的混元之力尽数调动起来,化作一只极柔极大的手,将那三股力量从三个方向同时裹住。
他先试着让金气与紫气接触。
暗金锋芒与浅紫光华一碰,便像两块烧红的铁砧撞在一处,发出无声的剧烈震颤。
两股力量拼命抗拒,金气想要切开紫气,紫气想要灼化金气,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孟川将混元之力压上去,硬生生将两股力量揉在一处。
元婴的身子被这股揉合之力撑得猛然一鼓,像要被从内部炸开。
孟川嘴中涌上一股腥甜,他咬住舌尖,将血咽回去,只管把混元之力往里加。
那金紫两气在混元之力的强行逼迫下,终于开始彼此渗透。
暗金中掺进浅紫,浅紫里裹上暗金。
两种力量一边撕咬,一边交融,最终绞缠成一层极浓稠的紫金色雾。
紧接着是雷气。
雷丝被孟川引入那团紫金雾中时,立刻炸开了锅。
雷电本就和金、紫两气都不相容。
它在雾中左冲右突,每炸一下,那团紫金雾就稀薄一分。
孟川不得不再将混元之力裹上去,将雷气与紫金雾一层层叠起来。
他嘴里念诀不停,指诀在胸前的残影也越来越快。
那团雾在他反复的挤压下,终于开始有了变化。
先是表面那层紫金渐渐匀开,随后雷气也不再那么暴躁,只在紫金雾中留下极细极密的电弧,像是给那团雾镶上了一层网。
到最后,紫金与雷气彻底交融,化作一团深沉的琥珀色光华。
那光华里,金气、紫气、雷气已辨不清彼此,只剩一股极浑厚、极沉凝的力量在缓缓流转。
孟川将元婴小口掰开,引着那团琥珀光华,一寸一寸地灌进去。
元婴的小小身子被灌得鼓起,从透明到紫金,又从紫金到深沉如琥珀。
它脸上的痛色渐渐退去,那双一直皱着的小眉头也慢慢舒开。
到最后,元婴缓缓合上眼,盘坐的姿态未曾改变,可整个身子已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
内里三色流动,如金、如紫、如雷,却又浑然一体。
它不再动弹,也不再回应孟川的呼唤。
孟川内视丹田,望着那尊静坐如石的琥珀元婴,只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极凶的恶斗中捡回了一条命。
后背的冷汗已经凉透,贴在身上一片冰凉。
他慢慢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婴变归一,始于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