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至尊杀手出了矿道之后并未急于离去,而是站在矿道入口处环顾四周,那双露在面具外面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淡金色的光芒,显然是修炼了某种瞳术。
他的目光在城西废弃建筑群中缓缓扫过,经过孟关藏身的那间破屋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孟关将小塔四层的隐匿之力催动到了极致,连心跳与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片刻之后,那至尊杀手的目光从他藏身之处移开,落在了矿道入口左侧那口枯井的方向。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形骤然一闪,整个人如同一道没有实质的黑影般掠到枯井旁边,低头朝井中看去。
枯井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汪浑浊的积水在夜风中泛着细密的涟漪,至尊杀手盯着井水看了数息,缓缓直起身来,然后催动遁光朝赤烟城西南方向飞去,很快便消失在夜空之中。
孟关依旧没有动,他伏在屋顶上又等了将近半个时辰,确认那至尊杀手是真的离开了而不是在虚晃一枪,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那至尊杀手在枯井旁停留的那几息,孟关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天刑之刃在丹田中蓄势待发,混沌法则印记也已催动到了半激活的状态,一旦那至尊杀手发现了他的藏身之处,他便会在一瞬间爆发出全部战力,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斩杀,然后立刻远遁。
但对方最终没有发现他,只是对那口枯井产生了些许疑虑,孟关将目光投向那口枯井,虚妄灵目穿透井壁与浑浊的井水,看到了井底一处极不显眼的暗角。
那暗角中藏着一枚鸡蛋大小的暗红晶石,晶石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禁制铭文,正是他之前发现的那道警戒禁制的核心枢纽。
警戒禁制的核心枢纽被触发过,这就是那至尊杀手察觉到异样的原因。
但从那至尊杀手的反应来看,他只是察觉到了禁制被触动过的痕迹,却无法确定触动禁制的是什么东西。
赤烟城城西这片废弃矿区虽然人迹罕至,却也不是完全无人踏足,偶尔会有一些流浪的妖兽钻进钻出,或者有一些大胆的散修跑来找废弃矿石卖钱,触发警戒禁制的事情并不罕见。
孟关又在屋顶上伏了将近一个时辰,矿道入口始终没有再打开,既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进去。
看来据点中除了那名至尊杀手之外,最多还有两三个银牌或铜牌杀手留守,这等防御力量对于一个情报中转站而言已算不弱,但还不至于让孟关望而却步。
真正的麻烦是那道石门上的禁制,从方才那几人进出时的情形来看,石门只能从内部打开,外面的人想要进去,要么有相应的令牌,要么就必须强行破开禁制。
而强行破禁必定会惊动据点中的所有杀手,届时便会演变成一场硬碰硬的正面交锋,这绝非孟关想要的局面。
他在心中将今晚观察到的所有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然后悄无声息地从屋顶上滑了下来,沿着来时的路线绕回客栈。
回到静室已是四更时分,他盘膝坐在石榻上,将今夜在城西废弃矿区看到的一切在识海中反复推演了数遍。
以他的阵道造诣,破解石门上的禁制并非做不到,但需要时间,而且必须在没有人打扰的情况下进行。
若是能在矿道入口四周布下一座隔绝阵法,将禁制被破解时产生的灵力波动暂时封锁住,便能在不惊动据点内部杀手的情况下潜入其中。
但问题在于,据点中那名至尊杀手虽然暂时离开了,却不知何时会回来。
银牌杀手和铜牌杀手也随时可能返回。他必须等到一个据点中防御力量最薄弱的时机,才能动手。
孟关决定在赤烟城中再多等一日,他需要确认那名至尊杀手是否还会返回据点,以及据点中留守杀手的换防规律。
若是能等到至尊杀手长时间外出、据点中只剩银牌铜牌杀手留守的时机,他的行动便会从容许多。
第二日白天,孟关照常在赤烟城中闲逛,又去了几家灵材铺子,将修复阵盘需要的最后几样辅材也一并采购齐全。
路过城西那片废弃矿区时,他远远看了一眼矿道入口的方向,那里依旧静悄悄的,与昨晚没有任何变化。
傍晚时分,他又去了火云居,依旧在二楼要了一间临窗的雅间,点了一壶酒不紧不慢地自斟自饮。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听一楼大堂中的闲谈,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城西方向的神念波动上。
约莫戌时前后,那道合体初期的神念波动重新出现在了城西废弃矿区的方向,那名至尊杀手回来了。
又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矿道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是石门开启时的动静。
孟关以虚妄灵目远远望去,看到一银一铜两道遁光先后从矿道中飞出,朝赤烟城外飞去。
今夜换防的是银牌杀手和铜牌杀手,至尊杀手则留在了据点之中。
孟关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在桌上丢了几块下品元石,起身离开了火云居。
看来今晚是动不了手了,合体初期的杀手坐镇据点之中,他就算能以隔绝阵法暂时封住禁制被破解时的灵力波动,也没有把握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潜入据点内部,合体期修士的感知何其敏锐,任何一丝多余的气息都可能引起对方的警觉。
他在赤烟城中又留了一日,第三日白天依旧在城中各处闲逛,将这座坊市的每一条主要巷道、每一处可能用到的退路都记在心里。
这一日他在城西废弃矿区外围又转了一圈,将前夜发现的那三道警戒禁制的位置重新确认了一遍,又在脑海中推演了数遍破解禁制的步骤与可能的意外情况。
傍晚时分,他再次来到火云居,依旧在二楼临窗的雅间落座,今夜的火云居比前两日更加热闹,一楼大堂中几乎座无虚席,散修们推杯换盏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