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比刚才跟李南说话时柔和了许多，像是换了一个频道在说话：
“荃丫头你呢？在检察院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苏荃儿没想到老人会忽然问到自己，坐直了一些：
“爷爷，我还是在反贪局呢，不过肩上的担子重了一点。”
张玄策点了点头：
“嗯，反贪局的活儿也不轻松，压力大不大？”
苏荃儿说：
“忙的时候确实连轴转，不过这份职业我挺喜欢的。”
“喜欢就好。干一行，能喜欢上，就不觉得累了。”
苏荃儿点了点头：
“而且我们那个科室氛围也还行，虽然忙，但大家都配合得不错。”
张玄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你跟小南现在一个在德市，一个在华融，
两地分居，时间长了也不是个事。
有没有想过调到一起去？”
苏荃儿说：
“想过。德市那边的工作我不想丢，但也知道结了婚之后不能一直这样两地跑。
如果有合适的机会，调到巴州或者华融那边的检察院，也是可以考虑的。”
张玄策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
“你有这个想法就好。工作上的事，不急，也不要勉强自己。
但如果将来有机会，能调到近一点的地方，对你们两个人来说都方便。”
苏荃儿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如果能有更好的机会，我不会排斥调动的。”
张玄策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靠着椅背，灯光照在他的手背上，指节微微凸起。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不早了，你们也早点歇着吧。”
苏荃儿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一点，没有发出声响：
“爷爷，您也早点休息。”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张玄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工作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不急，慢慢来。”
苏荃儿回过头：
“好，爷爷您放心。”
李南跟在她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张玄策。
他还坐在那把藤椅上，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李南没有再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走到客房门口时停了一下：
“爷爷最后那句话，是在告诉我，工作的事不用急着做决定？”
李南点点头算是回答了，苏荃儿没有再问，推开门走了进去。
元宵节这天，星渚山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李南晨练的时候就发现有不少车辆上了山，
当然，星渚山住着的可不是只有他爷爷一家。
陪老爷子打完一套太极拳后天色刚亮透，
老爷子接过李云龙递来的毛巾，边擦着汗边往里屋走。
“袁野这小子天不亮就起来做早饭了，你可得多吃点。”
这个时候苏荃儿也洗漱完出来了，
“爷爷早。”
“丫头，不多睡一会了？”
“休息好了，爷爷。”
“那就过来陪老头子一起吃个早餐吧，待会他们可都要来了...”
上午九点多，院子外面陆续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张薇薇把车停在门口，陈志远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拎着几盒点心。
陈子涵从后座钻出来，裹着一件深色的棉袄，
缩着脖子往院子里跑，跑了两步便看到了李南，喊了一声：“南哥！”
李南朝他摆了摆手。张薇薇从驾驶座出来，
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
“爸，汤圆买了两种馅的，豆沙和黑芝麻。
还有一盒点心，老字号那家，
志远昨天可是排了快一个小时才买到。”
张玄策站在客厅门口，没有接话，侧身让了让，让她进屋。
陈志远跟在她后面，
“爸，您别听薇薇夸张，也没多长时间。”
“你呀，别老惯着她...”
张薇薇放下纸袋走到老爷子跟前，挽着他的胳膊撒娇道：
“爸，志远不惯着我还惯着谁啊？
荃儿你说是不是啊，咯咯咯。”
张薇薇的笑声响彻了客厅，像老式灶膛里忽然爆开的一粒干栗子，
脆生生的，裹着热气一路滚到窗台边上。
老爷子被她挽着胳膊，眉毛往上挑了挑，
没挣开，嘴上却不饶人：
你呀，一把年纪了还跟小时候一样，骨头都让你晃散了。
张薇薇松开手，往沙发上一坐，
两条腿交叠起来，随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爸，您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我哪儿就一把年纪了？
志远你说，我在沪上那帮姐妹里，是不是最显年轻的？
陈志远正把两盒点心搁在茶几上，
听见这话，直起腰来，推了推眼镜，语气不紧不慢：
显年轻是显年轻，但你要是再这么一惊一乍的，
连院子外面那棵槐树都要被你吓掉叶子了。
张薇薇白了他一眼，转头朝苏荃儿挤了挤眼睛：
荃儿你看，他这张嘴，
在外头上课的时候一套一套的，回了家就拿我开涮。
苏荃儿坐在李南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她抿着嘴笑，没接话，只把茶杯往手心又拢了拢。
屋里的暖气开得足，她脸上浮着一点淡淡的红晕，
像是这满屋子的热闹把她烘透了。
陈子涵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棉袄的拉链只拉到胸口，
露出里面一件印着篮球明星的卫衣，手里还攥着一个 Game boy。
小跑过去挨着李南坐下，把Game boy往他面前一递：
南哥，快帮我看一下，这关怎么过？
我这都卡了两天了。
张薇薇探过身来，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南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拿游戏堵他？
让人歇会儿行不行？
话是这么说，手上力道倒不重。
陈志远在旁边坐下，脱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目光在李南脸上停了一瞬，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小南，听薇薇说你现在已经调到华融代理县长去了？
李南把剥好的橘子递给苏荃儿：
是的，姑父。元旦前后的事。
陈志远点了点头，靠进沙发靠背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华融县，巴州下头的，洞庭湖西边那一带。
我记得那边的经济结构偏重农业，工业底子薄。
你在汉川到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