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儿在他胸口蹭了蹭：
“等你等太久了嘛。你再不过来，我都打算把你那份方案给锁到柜子里去了。”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浓浓的困意，手指搭在他睡衣的领口上，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像只小猫在挠线团。
李南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她的肩膀和脖颈都盖住，
另一只手覆上她那只还在他衣领上没停下来的手，
轻轻握住了，像是要沿着那根线头找到它该停的位置：
“以后像这种情况就不用等我，你先睡。”
苏荃儿在他怀里动了动，嘴唇贴近他的下巴，
呼吸温热，声音软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你不在旁边睡，我睡不踏实。”
她没有往下说，只是靠得更近了一些，
温热的气息在他脖颈处停留了片刻，像一只正在试探水温的鸟，
爪子在水面上方悬停了片刻，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落下。
两人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声透过玻璃的缝隙传进来，在窗帘边沿轻轻抖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合适位置的猫，在他怀中慢慢蜷紧，
把后背的温度贴进他的前胸，仿佛要把自己嵌进那个刚好容下她的弧度里。
李南的手在她后背停了一下，没有动，像在确认那道轮廓的边界。
床头灯还亮着，过了一会儿才熄灭，房间里暗下来。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已经在那道亮线的边缘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位置。
李南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手臂还搭在她身上，
温度从两个人接触的位置慢慢扩散开来，像一枚正在被推回刀鞘的刃，
沿着那道刚好能容纳它通过的缝隙滑回它该在的地方，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车宗玉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
才把手机抓到手里，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显示有五个，都是单佳兴打来的。
他划开接听键，声音还带着宿醉的沙哑：
“什么事？”
单佳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速比平时快：
“车局，您还没起？
昨晚出大事了。周正让刑侦大队和几个派出所联合行动，
把外号叫作‘虾尾’的一帮人全部抓了，一个都没跑掉。
二十多个人，昨晚连夜审的，虾尾已经交代了，
是石佛山那边造纸厂的老板刘云指使他盯梢李县长，准备吓唬吓唬他。
而且还给了他两万块钱好处费，刘云也已经被控制了。”
车宗玉握着手机坐在床沿上，酒意醒了大半：
“什么时候的事？”
单佳兴说：
“昨晚就动了，从老李饭馆开始，一直抓到凌晨。
局里的人几乎全出动了。”
车宗玉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
“周正那边...动作挺快。”
他挂了电话，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初冬早晨灰蒙蒙的天光。
酒意散尽之后，剩下的是另一种更清晰的东西——不是醉，
是被刺醒之后身体本能地绷紧的那一层锐利。
他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水流冲在脸上的时候他闭着眼，脑海里自动放映着他缺席的那个夜晚：
警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县局大门，他曾经管了多年的那些人被一个一个地带上车，
有人还在嘴硬，有人已经低头认了。
那些画面他没见过，但单佳兴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
周正带着人，把他眼皮子底下盘踞了多年的虾尾一锅端了。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还带着倦意的脸。
李南把周正调过来的时候，他以为周正只是个来分管业务的副局长，翻不出什么浪来。
但这一下，周正直接在他的地盘上办了一个他多年没办下来的案子。
昨晚出动了那么多人，他这个局长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单佳兴打了五六个电话才把他叫醒，
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局里的人都知道他车宗玉在这个位置上坐得不太稳了。
他穿上警服，扣上扣子，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出了门。
车开出家属院的时候，街道上的早餐铺子已经开张了，
路边有人在议论昨晚的事，声音不大，隔着车窗玻璃传进来，只剩下模糊的尾音。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脑子里在转——李南绕过他把周正安插在局里，
又绕过他让周正去办虾尾这个案子，
说明在县长那里，他车宗玉已经不是第一选择了。
这条路如果再往下滑，不用等李南开口，他自己就会彻底失去对局里的掌控。
他不能坐等那股力量从背后把他推走，他必须找到那条可以转向的窄路，
在李南给他留出那道缝隙之前先一步走到它面前，
推开门走进去，而不是等着它从外面被关上。
车宗玉走进刑侦大队的时候，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隔夜的烟味和方便面汤的气息。
几个熬了通宵的民警歪在椅子上打盹，其中一个趴在桌上，
面前的审讯记录还摊开着，笔搁在纸页中间，墨迹已经干透了。
有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车宗玉，赶紧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车局。”
车宗玉摆了摆手：
“你们忙你们的。”
他走到关押室外面，隔着铁栅栏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坐着的正是昨晚带回来的第一批人，有人靠着墙在闭目养神，
有人低着头坐在角落里，像是还没从昨晚的事情里回过神来。
车宗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目光从里面的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没有多停留。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也穿着一身警服，步伐没有放慢，但走到车宗玉旁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没有显得着急，也没有要越过车宗玉来指挥的意思：
“车局，昨晚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跟您汇报。
当时情况比较紧急，李县长打电话说被人盯梢了，
对方还动了手，我就直接让刑侦大队和几个派出所联合行动了，
没来得及先请示您，是我的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