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越野车在树林里其实很不方便。
车身太宽，底盘太高，在密集的落叶松之间左突右冲，被树枝抽打得噼啪作响。
尹巧死死握着方向盘，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最终在撞上一棵粗壮的大树之前，她猛踩刹车。
车轮在雪地里空转了几圈，彻底歇菜了。
“不能再继续开车了。”
尹巧熄了火，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
那女研究员一听这话，整个人都软了，哆哆嗦嗦地从后视镜里往后方看，哭唧唧地说道。
“可，可是下车之后，我们这么多人，不是更容易被她当成活靶子吗？”
“那个疯女人一箭一个，咱们这几个老弱病残加起来都不够她塞牙缝的呀......我、我大学体测八百米跑六分钟还要补考，我跑不掉的……”
林笙和尹巧闻言，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人几乎同时冷笑一声，推开车门下了车。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默契，像是在说同一句话。
猎物和猎人的身份，是不是搞反了？
两人走到车后，迎着漫天的风雪，同时抬起头，看向了后方那个站在树梢上的女人。
她正张弓拉弦，箭尖对准他们的方向，身姿挺拔，和尹巧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笙和尹巧脸上露出了有些渗人的笑容。
“那把她解决掉不就行了。”
尹巧的右手活动了一下。
“既然这里是克莱因粒子包裹的世界。”
林笙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右肩，眼睛眯了起来。
“那么战具应该不成问题吧。”
小林零坐在车里，听到这话之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亮了。
“对啊！她充其量也就是巧姐的复制体，但我们这边有巧姐本体啊！而且还有魔术师！我们为什么要怕她！”
大林零则是行动更快。
小林零话音还没落，她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银钥面前，二话不说，一只手直接朝着银钥的胸口伸了进去。
“？”
银钥整个人僵住了，低头看着那只没入自己胸腔的小手，脸上露出了极其罕见的茫然表情。
“你别动！”大林零皱着眉头，手在银钥的胸腔里翻找着，像是在抽屉里找钥匙一样，还时不时发出“嗯……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的嘀咕声。
然后她猛地往外一抽。
直接从银钥的胸口里拽出了一把黑色的长刀。
刀身漆黑如墨，刀锋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在风雪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你这是不是有点对我不太礼貌了？”
银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掏过的胸口，又看了看那把刀，语气虽然依旧是日常的那个语调。
但仔细听能感觉到有一丝微弱的委屈。
大林零根本没搭理她，转身就把刀朝着林笙扔了过去：“林笙！用这个！”
林笙左手一探，稳稳接住了那把刀。
刀身在他掌中微微震颤，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在向他问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毛挑了起来：“喔唷，这什么刀？不像是我的墨玄二型啊，不过摸起来还挺亲切的，我就用这把了。”
小林零因为被大林零抢了先，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但她也没时间怄气。
时间紧任务重，于是她也冲到了银钥面前，两只小手直接伸了过去。
“哎你别掏了，我自己来。”
银钥已经怕了这俩玩意儿了，赶紧往后退了半步。
她双手在胸前虚握，周围的克莱因粒子如同被漩涡吸引一般向她掌心汇聚。
光芒流转间，一把长弓战具在她手中凝聚成形。
弓身呈现出落日的赤红色，两端雕刻着羽翼般的纹路，弓弦在风雪中微微发光。
那正是猎日者的战具，落日。
银钥把弓递给了尹巧。
尹巧接过弓，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银发的女人，眉头皱了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话音刚落，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取尹巧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林笙左手反握黑色长刀，刀尖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精准地砍在了箭矢的箭杆上。
金属相撞的火花在风雪中一闪而逝，那支箭被从空中硬生生击落，改变方向钉进了一旁的雪地里。
树梢上的女人冷笑一声，几乎是毫不停歇地从箭囊中抽出第二支箭，手指已经搭上了弓弦——
但她没能射出去。
因为在林笙上挑一刀掀起漫天雪幕的瞬间，在那些纷扬的雪片遮挡了她视线的同一秒。
尹巧已经在雪幕之后拉开了弓。
拉弓、瞄准、撒放，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一支箭从雪幕中钻了出来，直直地射向她。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林笙的上前压制不是乱砍，而是精准地为尹巧创造了一个射击窗口。
尹巧也没有错过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在林笙刀锋扬起的雪雾还没散开之前，箭已经出手了。
女人瞳孔骤缩，不得不后仰躲避。
那支箭擦着她的鼻尖飞过，钉进了她身后的树干。
她借着后仰的惯性，双腿勾住树枝，整个人倒挂在树梢上，弓弦已经拉满，瞄准了雪地中的林笙。
但林笙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踩着树干连续几次蹬踏，在粗壮的落叶松之间借力弹跳，速度快得几乎和风雪融为一体。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林笙已经凌空而起，那把黑色的长刀高举过头顶，刀刃在昏暗中划出一道黑色的雷电。
她不得不把弓横过来格挡。
刀锋和弓身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金属的哀鸣在寂静的树林中回荡。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从倒挂的姿态直接砸了下去，整个人重重地撞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人形的坑洞，周围的积雪飞溅而起。
当她咬着牙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额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
箭矢已经抵在了她的眉心。
尹巧站在两步之外，弓弦拉满，箭尖纹丝不动，眼神冰冷。
刀锋架在她的脖子上。
林笙单膝蹲在她身侧，那把黑色的长刀横在她的颈侧，刀刃上暗红色的纹路在风雪中微微流转。
一左一右，一远一近，将她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全部封死。
雪地里的冷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但比雪更冷的，是抵在脖子上的刀锋和抵在眉心的箭尖。
林笙看着她那和尹巧一模一样的脸，歪了歪头，吊儿郎当地开口。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吧？”
复制体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林笙身后的尹巧，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恨。
尹巧迎着她的目光，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谁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