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之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但两人都意外地精神，因为在飞机上已经睡过了。
接机的司机将他们送到了东京银座的一家高级酒店。
酒店前台却告诉林笙。
“凛上家的二小姐已经把您的客房升级成总统套房了，还让我留话给您，祝您玩得开心。”
林笙这才知道，合着这家酒店是凛上家的产业。
他也没说什么，笑着接受了霜月的好意。
林零激动万分，刚进总统套房就开始满屋子跑。
她从玄关跑到客厅，从客厅蹿进卧室，又从卧室冲进浴室，每一个灯都要打开看一眼。
每一个柜子都要拉开瞧一瞧，最后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弹到了柔软的大床上，在上面滚来滚去。
服务员礼貌地询问。
“先生，需要拆包服务吗？”
林笙摆了摆手：“不用，我们自己整理就行了。”
“好的，有需要随时呼叫我们。”服务员微微鞠躬，轻轻带上了房门。
林笙看着在柔软的大床上跳来跳去的林零，无奈地说道。
“赶紧把你的衣服那些整理一下。”
“哎呀，你帮我收拾嘛，我又不知道你给我带的哪些衣服。”
“赶紧来收拾，如果衣服不够，明天再去买。”
“不管不管，我困了，要睡了，呼~呼~”
林零一头栽进被子里，假装打起了呼噜。
“这样啊。”
林笙慢悠悠地转过身。
“那我就只有自己去楼下的居酒屋吃烤串和拉面了。”
“我要吃！！”
林零立刻翻身爬起来，扑到林笙面前紧紧抱住他的胳膊，脚丫子还光着踩在床单上。
“你不可以丢下我！！”
林笙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林零紧紧搂着自己胳膊的手，那力道大得几乎有些反常。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抬起左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我不会丢下你的。”
“真的吗……？”
林零仰起头看他，眼眶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点发红。
“你怎么了？都这么大孩子了，还撒娇。”
“我……没有，反正你不能丢下我！林笙！我……我会听你的话的。”
“真的？”
“真的！！”
“那赶紧去把衣服拿出来，整理好，我们要在这里待五天。”
“好耶！”
林零立刻从床上跳下来，跑去翻行李箱。
一边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一边哼起了歌。
“今天开始我要自己上厕所，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小看我~”
林笙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靠着栏杆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我还以为你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
“哎呀……我只有在你面前才会唱这个，是唱给你听的！”
“谁让你最喜欢听这个！”林零头也不抬地叠着衣服，理直气壮。
“啊？怎么成了我喜欢听的了。”
“你喜欢听，对不对！”
林零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
“行吧，我喜欢。”
林笙深吸一口烟，吐出一片烟雾。
“哼哼，霍祈姐姐说的果然没错，只要稍微给你施压，你就会听话了。”
林笙默默地在心里给霍祈记下了一笔。
算了，还是别记了。
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看着东京的夜色。
霓虹灯在远处明灭闪烁，东京塔的橘色光点像一颗悬在半空的星星。
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夹着烟的手指，在心里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
...
...
在东京的街头，林零牵着林笙的手，像一只出了笼的小鸟，拽着他从这家店窜到那家店。
“林笙你看！这个招财猫好可爱！我要买一个放在你床头，让你天天招财！”
“那个那个！章鱼烧！我要吃！多加柴鱼片！”
林笙被她拽得东倒西歪，他笑着喊道：“你走慢点，我又跑不了。”
“你当然跑不了！”
林零回头冲他吐了吐舌头。
两人找了一家路边的小拉面馆，掀开帘子走进去，热气和豚骨汤的香气扑面而来。
林零呼噜呼噜地吸着面条，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林笙坐在对面，把自己碗里的叉烧夹到她碗里，她就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你吃你吃”，又把叉烧夹回来。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被林零一口吞掉了。
吃完宵夜，两人继续沿着街走，在一个特别繁华的十字路口，霓虹灯把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巨大的电子屏上播放着广告，过马路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
林零突然松开他的手，举着手机跑到几米外的栏杆边，踮着脚尖去拍对面那栋楼上的巨型广告。
人流如织，一拨人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又穿过去。
林笙的手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然后又抬起头。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人脸，是霓虹灯刺目的光，是无数张陌生的面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看不到林零了。
“零……”
林笙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他原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路人从他身边经过，偶尔有人疑惑地看他一眼，然后又匆匆走开。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你在哪儿……零……零！！”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撞到了一个路人的肩膀，对方皱了皱眉，用日语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到。
“我找不到你了……你在哪儿——！”
头晕目眩。
那些霓虹灯的光像是碎成了千万片，扎进他的眼睛里。
周围全是陌生人，没有一个是她。
然后，一双手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
“林笙！林笙我在这里！！”
林零喘着粗气，踮着脚尖把脸凑到他面前。
林笙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一样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全是血丝，对着她吼道：“你去哪儿了！我不是说过——我不是说过！！”
林零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手还攥着他的袖子，整个人呆在原地。
她从来没见林笙这样过。
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在害怕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她嘴唇瘪了瘪，眼眶里慢慢蓄满了泪水，小声道：“那，那个广告牌......刚，刚才在播放全战领域的广告......所、所以我想拍几张照给你……”
林笙的手还在抖。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然后蹲下身，仰头看着林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好吗。”
林零委屈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林零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东西都没吃，也不想让林笙牵她的手。
林笙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就这么一路沉默着走回了酒店。
回到酒店后，林零直接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
林笙站在床边，看着那一坨鼓起的被子，叹了口气。
“零，对不起。我不该在大街上吼你。”
他伸手想摸摸被子的边缘，但又收了回来，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早点睡，明天早上带你去筑地市场吃最新鲜的寿司。我保证，明天一定不会再凶你了。”
被子里没有回应。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他坐到桌前，打开那本磨得发旧的日记本，拿起笔。
“……明天早上，一定要给零道歉。一定要把她哄高兴，带她去吃所有她想吃的东西，玩所有她想玩的地方。”
“一定要……”
脑子里越来越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撕扯着他的神经。
笔从指间滑落，他趴在桌上，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