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巧专门给他们收拾出了一个房间，还让陈宇去买了一张新床。
虽然现在家具还很少，但整个房间干净明亮。
比林笙之前那个阴暗潮湿的出租屋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零抱着林笙的胳膊，很快就在他身边睡着了。
尹巧看着躺在床上，即便是睡着了也眉头紧锁的林笙，嘴里还在不停地呢喃着。
“巧儿……左翼……左翼需要火力支援…………”
“莹宝……别担心，我们会赢的……”
“霍祈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呼....别送...包赢.....”
“嘿嘿……我们是冠军……萤火战队……是冠军……”
尹巧走过去，蹲在床边，看着这一大一小。
夜色从窗外渗进来，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看着林笙脸上那种孩子气的笑容，听着他嘴里那些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胡话。
不由得也露出了笑容。
她多么希望，这个男人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他不是一个有着癔症的疯子，那该有多好？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世界。
真的有那么一支叫做“萤火”的战队，真的有那么一群人。
曾经和他一起站在世界之巅……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那一定是一幅无比壮丽的画面。
可是，如果他只是一个疯子呢？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他脑海里的幻想呢？
那他该有多孤独？
他得在心里排演过多少遍，才能把这些故事说得如此真实。
把那些他口中的“伙伴”描绘得如此鲜活？
尹巧光是想了想，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阵阵地发紧。
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自己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他的那套说辞了。
开始相信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开始相信他正在做的，是一件足以改变世界的大事。
她甚至开始期待。
期待有一天能亲眼看到他口中的那个“全战领域”，看到他作为“魔术师”站在赛场上的样子。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林笙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看着他那张在睡梦中都透着疲惫的脸，低声说了一句。
“疯子。”
...
...
深夜时分。
尹巧似乎是被什么动静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侧耳倾听。
那声音很轻，很柔。
像是月光下的溪流，又像是晚风拂过麦浪。
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
那是口琴的声音。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下床，循着声音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阳台的方向透着一抹银色的清辉。
林笙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背靠着扶手，单手握着口琴。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不真实。
尹巧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靠在客厅的墙边，听着那首宁静而悠扬的曲子。
那旋律里没有街头的喧嚣，没有打打杀杀的戾气。
只有一种纯粹的让人心安的温柔。
一曲终了，林笙放下了口琴，却没有回头。
只是笑着说：“想听就过来大大方方地听，躲在后面干什么。”
尹巧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和他并肩靠在扶手上。
夜风微凉，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这是什么曲子？”
“雪绒花。”
“挺好听的。”
“嗯。”
林笙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我母亲小时候，经常把它当作摇篮曲唱给我听。”
“你妈妈一定很爱你。”
“是啊。”
林笙低头看着手里的口琴，嘴角勾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我相信她一定是爱我的。”
月光下，他的侧脸柔和得像一幅素描画，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痞气的眼睛里。
此刻盛满了像水一样温柔的怀念。
“我也打算把这首曲子教给零。”
林笙轻声说。
尹巧似乎看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害怕自己有一天会离她而去？”
“我不知道。”林笙没有否认，他抬头看着天边那轮残月，声音很轻。
“毕竟，就算是家人，也不可能永远庇护着另一个人。”
“总有一天，她要学会一个人面对风雨。”
“我不可能永远替她撑着伞，但至少，我想在她心里留下一片晴天。”
“当她害怕的时候，孤单的时候，可以躲进去告诉自己，有人爱着她。”
尹巧并没有反驳林笙。
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可以选一首属于你的曲子。”
“什么？”
“雪绒花，是叫这个名字吧？这是你母亲对你的爱的证明，是她留给你的晴天。”
尹巧转过头，看着林笙的眼睛。
“你也应该赋予这份爱，一个独属于你自己的意义。”
“毕竟就像你刚才说的，孩子不能一直依赖父母。”
“你不能一辈子庇护她，但是你可以成为她的灯塔，她的道标。”
“让她在迷雾里航行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你的光。”
林笙愣了一下，而后笑了。
他把口琴放回兜里，靠着扶手，看着远处的城市夜景，开始轻轻地哼唱起另一首歌谣。
那是一首很古老的英文歌，调子简单而悠扬。
带着一丝离别的伤感，却又透着一股子洒脱和深情。
“From this valley they say you are going，
we will miss your bright eyes and sweet smile，
For they say you are taking the sunshine，
that has brightened our pathway a while……”
尹巧静静地听着，直到他唱完，才开口问道。
“这首歌叫什么？”
“红河谷。”
“讲什么的？”
“一个即将离开的人，在跟留下的人告别。”
林笙转过头，看着尹巧。
“我想让她知道，我也想让你，想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
“就算有一天我会离开，我也一定不会忘记你们。”
“这份记忆，这份羁绊，会比我的生命更长久。”
尹巧看着这个月光下的男人。
她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他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坚强到可以独自面对整个世界的恶意。
但是，他也比任何人都要易碎。
脆弱到只需要一句温暖的话，一首简单的歌，就能让他卸下所有的防备。
“先教教我，可以吗？”
尹巧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一向不习惯向人示弱，更不习惯主动去索取什么。
林笙也愣住了。
他看着尹巧，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眼睛。
而后，林笙温柔地笑了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