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江湖遍地风声鹤唳,人人提心吊胆的同一时刻,京都,叶府。
偌大的叶府正院,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府内的庭院空地之上,一排排身披甲胄、腰佩钢刀的官府精锐军士列阵而立。
官府人马站在院落东侧,为首一人,正是身居高位的赵承均。
而庭院的西侧,叶家的家将、府内的护卫尽数执刃列队,严阵以待,个个面色紧绷,手按刀柄。
人群最前方,叶满山周身弥漫着毫不退让的戾气,和对面的官府人马遥遥对峙。
两方人马剑拔弩张,偌大的叶府正院,连风吹落叶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承均抬眼,目光落在叶满山的身上。
“叶公子,本官再说一遍,叫你父亲叶梵天出来与我相见。”
叶满山冷冷一笑。
“有什么话,同我说便是。若是尔等想要动手,尽管放马过来。”
赵承均望着眼前一身傲骨的少年,脸上神色阴晴不定,片刻之后,他忽然缓缓笑了起来,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好,既然叶公子这般硬气,那本官便直说了。我要叶家的传家信物,玄鳞沧澜披风。”
一听这话,叶满山双目瞬间赤红,怒火直冲头顶,厉声怒喝出声。
“休想!简直是做梦!玄鳞沧澜披风乃是我叶家世代相传的至宝,岂能随意交出去!”
赵承均脸上的笑意依旧不改,向前踏出半步。
“叶公子,还请好好掂量掂量。
此地乃是京城上位脚下,叶家想要继续在京城安身立命,这件东西,便必须交出来。
如若不然,叶家非但要彻底滚出京城,整个家族,恐怕还要迎来倾覆之祸。”
叶满山一声不屑的冷笑,胸中的傲气丝毫不减。
“赵承均,你莫要拿这番话来恫吓于我!真当我叶家,是江湖之中那些任人拿捏的小门小派不成!”
院中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两边人马的手,都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兵器柄上,只需要一句话的导火索,便会立刻厮杀爆发。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刹那,一道沉稳厚重的声音,自内院月洞门的后方悠悠传了出来。
“满山,退下吧。”
所有人闻声,齐齐转头朝着月洞门望过去。
一名须发半白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出来。
他面容轮廓刚毅,周身自有一股久掌大族家主的威严气度,步履从容,哪怕面对满院甲胄林立的官兵,神色也不见半分慌乱。
正是叶梵天。
叶满山见到父亲现身,心头一急,嘴唇翕动,还想要再说什么,却被叶梵天眼神轻轻制止。
叶梵天缓步走到场中,目光淡淡望向赵承均,语声平缓。
“赵大人,阁下带着这么多甲胄军士,气势汹汹闯入叶府,这是何为?我记得,我叶家并没有犯下抄家灭族的罪名吧?”
赵承均拱了拱手,脸上堆起笑意。
“叶家主说笑了。如今天下江湖动荡不宁,非常之时,出门自然多带一些护卫,还望叶家主体谅。”
叶梵天目光平静:“不知赵大人今日大驾光临,究竟所为何事?”
赵承均轻笑一声:“叶家主又何必明知故问。”
叶梵天缓缓开口:“赵大人应当知晓,玄鳞沧澜披风乃是我叶家代代相传的传家重宝,世间罕有,价值连城。”
赵承均点头,脸上笑意不变:
“在下自然知晓。只不过,此物并非是我想要,乃是上位的旨意。叶家主大可放心,只要交出此物,上位,自会给予叶家对应的补偿。”
“就算是上位又能如何?” 叶满山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大吼,“难道这天下,便是上位一人的天下?看上什么东西,便可以伸手强取豪夺吗!”
“叶公子!慎言!” 赵承均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呵斥。
叶梵天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叶满山的肩膀。
“去,把披风取来。”
叶满山满脸的难以置信,瞪大双眼,急声说道:“爹!那可是叶家传家之宝!”
“我知道。” 叶梵天的语气不容置喙。
“可是……”
“去吧。” 叶梵天的声音沉了几分。
叶满山嘴唇哆嗦,满心的不甘,却不敢公然违逆家主的命令,狠狠一跺脚,满心愤懑,转身快步向内堂飞奔而去。
庭院之内陷入一阵沉默。
不多时,叶满山双手捧着一只雕刻着繁复云纹的锦盒,脚步沉重地走了回来。
他双手把锦盒递到叶梵天的手中,脸上写满了愤怒。
叶梵天接过锦盒,抬手,直接递向赵承均。
“赵大人,东西在此。带着你的这些走狗,立刻滚出我叶家府邸。”
“爹!你难道真要给他吗!”
叶满山失声大叫,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叶梵天伸手拦住。
赵承均全然不在意这番言语上的羞辱,脸上喜色抑制不住,连忙伸手接过那只锦盒,他开怀大笑。
“叶家主果然痛快。请叶家主放宽心,上位必然会牢牢记住叶家今日这份情分,少不了叶家的好处。”
叶梵天冷眼望着他,淡淡开口:“我不需要什么好处。只希望往后,诸位再也不要踏入我叶府一步。”
赵承均笑了笑,随口道:“好说,好说。”
拿到了想要的宝物,赵承均也不愿继续在此地多做纠缠,挥了挥手,带着满院全副武装的军士,浩浩荡荡,转身离开了叶府大院。
大队人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沉重的压迫感终于从叶府庭院之中缓缓消散。
叶满山立刻上前一步,满脸的不解与痛苦,急声追问:“爹!为何!那是叶家代代相传的至宝,您怎么就这样轻易交出去了!”
围在周围的叶家族人,也一个个面露疑色,目光尽数落在叶梵天的身上。
叶梵天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们扎根在这京城腹地,身居别人的屋檐之下。
上位心中执意要拿到此物,以叶家眼下的力量,是守不住的。
继续硬扛,只会给整个叶家招来灭顶之灾,又何必做无谓的挣扎。”
他的唇角,又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含义难测的冷笑。
“只不过,他们自以为算计得面面俱到,想要借这件宝物达成目的。
可天底下的事,哪里会事事都如他们所愿。
他们想要的,恐怕不会这么轻易便让他们得偿。”
叶梵天转过身,缓缓向内院走去。
庭院之中,只余下一众叶家族人面面相觑。
叶满山站在原地,双拳死死攥紧,一腔熊熊不甘无处宣泄,只能垂着脑袋,满心郁气,慢慢转身离去。
暮色,一点点笼罩住整座叶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