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钟的调息堪堪压下本源耗损的虚浮,五人周身的气息尚未完全稳固,便已踏入地脉钥匙开辟的光径。
星海的星力还沾在衣袂之上,下一秒便被浓郁到粘稠的灵力浪潮裹住。
这是三界灵脉的核心源头,灵脉断层。
本该是灵力最纯粹最充沛的地带,此刻却充斥着腐朽的浊气,淡青色的灵脉如同枯木般裸露在虚空之中,脉络间爬满灰黑色的蚀纹,每一道蚀纹蔓延,都有大片灵脉化作飞灰。
断裂的灵脉碎片漂浮在四周,原本流转不息的灵力在此处彻底紊乱,时而狂暴如潮,时而死寂如渊,根本无法被人体吸纳。
林舟眉心的地脉钥匙发出剧烈的震颤,金光不再是平稳的舒展,而是忽明忽暗,仿佛在抗拒这片被污染的灵脉本源。
地脉与灵脉本是同源共生,此刻灵脉的腐朽,连带着地脉钥匙的力量都出现了细微的滞涩。
江炽刚想调动战魂血气稳住身形,体内的血气却突然不受控制地乱窜,原本凝练的战魂光甲瞬间崩散。
他的战魂本源依托三界灵脉滋养,此刻灵脉紊乱,血气失去根基,如同无根浮萍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玄铁战刀在手中疯狂嗡鸣,刀身的赤红血气忽明忽暗,连最基础的持刀动作都变得艰难。
“该死,灵力根本不受控。”
江炽咬牙低吼,攥紧刀柄的指节泛白,却依旧压不住体内暴动的力量,嘴角溢出一丝黑血,那是灵脉浊气侵入经脉的征兆。
凌雪的冰魄之力刚一运转,便被紊乱的灵力冲散,冰蓝色的灵力在指尖炸开,化作细碎的冰屑消散。
她的冰魄本源扎根于北域灵脉,此刻核心灵脉腐朽,她的力量直接被斩断了源头,连最基础的肉身防护都难以维系。
冰魄之力的紊乱让她的肌肤泛起一层青灰,神魂层面传来阵阵抽痛,与灵脉相连的本源感知,正不断传递着腐朽消亡的讯号。
张扬指尖的阵纹刚一勾勒,便被狂暴的灵力撕碎,阵基图谱在脑海中剧烈晃动,原本清晰的灵脉阵眼,此刻全被蚀纹覆盖,根本无法定位。
他的阵道力量本就依赖灵脉脉络布控,此刻灵脉断裂,阵纹如同失去土壤的草木,瞬间枯萎,连最简单的聚灵阵都无法成型。
神魂的疲惫与灵脉紊乱的冲击叠加,他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林晚掌心的光灵金芒快速黯淡,光灵之力以灵脉生机为养分,此刻灵脉生机被蚀纹吞噬殆尽,她的力量如同被掐断了源头,连维持自身神魂稳固都变得吃力。
生机丝线刚一探出,便被腐朽的浊气啃噬殆尽,金芒缩在神魂核心,再也不敢散出分毫。
五人之中,唯有林舟凭借地脉钥匙与灵脉的同源联系,勉强稳住了身形,可地脉钥匙的金光依旧在不断减弱,灵脉的腐朽之力正顺着钥匙的脉络,试图侵蚀他的神魂。
他能清晰感知到,灵脉断层的中央,第八个锚点已然被蚀纹彻底包裹,灰黑色的浊气从锚点中喷涌而出,正顺着灵脉脉络,朝着三界各处蔓延。
一旦灵脉彻底腐朽,三界所有修士的力量都会被抽空,凡人的生机也会随之枯竭,不用墟主打开墟门,三界便会自行走向灭亡。
这是比吞噬神魂、双生压制更阴毒的手段,釜底抽薪,直接斩断三界的根基。
一股隐晦的腐朽气息从灵脉深处蔓延而来,没有磅礴的威压,没有凶悍的攻击,却让五人周身的灵力紊乱愈发剧烈。
一道身着青灰长袍的身影从断裂的灵脉之后走出,周身缠绕着细密的蚀纹,指尖所过之处,鲜活的灵脉瞬间腐朽,正是镇守此处的使徒,灵蚀。
他没有看向五人,目光始终落在中央的锚点之上,指尖的蚀纹不断注入锚点,让灵脉的腐朽速度再次加快。
“地脉钥匙,果然来了。”
灵蚀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枯木摩擦,没有丝毫情绪,只有对灵脉腐朽的偏执。
“灵脉本就该归于死寂,三界灵力越是充沛,墟门的吞噬便越是费力,抽干灵脉,才是最快覆灭三界的方式。”
张扬强撑着紊乱的神魂,厉声质问。
“你本是灵脉守护者,为何要亲手摧毁自己守护的本源!”
旧道记载之中,灵脉断层本有守护者镇守,维系三界灵脉流转,是三界灵力的护道者,如今却沦为墟主的使徒,亲手腐蚀灵脉。
灵蚀的动作顿了顿,青灰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痛苦,却很快被蚀纹覆盖,再次变得麻木。
“守护者?不过是困在灵脉中的囚徒。”
“墟主赐我蚀纹之力,让我摆脱灵脉的束缚,不再被本源禁锢,摧毁灵脉,我便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他抬手一挥,漫天蚀纹从体内涌出,如同毒藤般缠上四周的灵脉,断裂的灵脉发出凄厉的嗡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飞灰。
紊乱的灵力瞬间狂暴到极致,江炽、凌雪、张扬、林晚四人同时闷哼一声,被狂暴灵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腐朽的灵脉碎片之上。
四人的灵力彻底失控,经脉被浊气侵蚀,脸色惨白如纸,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林舟眸色沉到极致,地脉钥匙不再试图抵御腐朽之力,而是反过来牵引灵脉之中仅剩的纯净本源,与地脉之力融合。
灵蚀的力量核心是蚀纹,以腐朽吞噬灵脉,而地脉与灵脉同源,唯有以同源之力净化蚀纹,才能破掉这釜底抽薪的阴谋。
他身形一闪,立于灵脉断层的中央,地脉钥匙悬浮在头顶,金光顺着残存的灵脉脉络蔓延,试图挡住蚀纹的蔓延。
“灵脉是三界的根基,你摧毁灵脉,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沦为墟主的食粮。”
林舟的声音透过灵脉脉络传遍整个断层,纯净的灵脉本源被金光唤醒,淡青色的灵芒与金光交织,开始净化附着在脉络上的蚀纹。
灵蚀见状,青灰的眼眸中泛起戾气,指尖蚀纹暴涨,直接朝着林舟的眉心射去。
“阻碍我者,皆同灵脉一般腐朽!”
蚀纹所过之处,虚空都被腐蚀出黑色的孔洞,直奔林舟的神魂核心,想要连他的灵脉本源一同吞噬。
江炽挣扎着起身,不顾体内暴动的血气,将仅剩的战魂本源凝聚在战刀之上,没有劈向灵蚀,而是劈向缠在灵脉上的蚀纹。
他清楚,此刻攻击灵蚀毫无意义,保住灵脉本源,才是破局的关键。
赤红的刀芒劈开一道蚀纹,残存的灵脉本源瞬间涌出,稍稍稳住了紊乱的灵力。
凌雪咬紧牙关,逆转冰魄之力,不再调动外界灵力,而是燃烧自身本源灵力,化作冰蓝色的光罩,护住身旁残存的灵脉碎片,不让蚀纹继续侵蚀。
冰魄本源的燃烧让她浑身冰冷,唇色泛青,却依旧死死撑着光罩,没有半分退缩。
张扬趴在灵脉碎片之上,指尖以自身精血为墨,不顾灵力紊乱,在地面勾勒出逆灵阵纹。
逆灵阵纹不依赖外界灵脉,只以施术者精血为引,能暂时锁住灵脉的腐朽速度,为林舟争取净化的时间。
精血不断消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阵纹却在一点点成型,牢牢钉在灵脉断层的地面之上。
林晚的光灵金芒尽数爆发,不再守护自身,而是将所有生机渡入残存的灵脉之中,淡金色的生机丝线缠上灵脉脉络,一点点修复被蚀纹啃噬的裂痕。
光灵本源被浊气侵蚀,金芒忽明忽暗,她的身形渐渐虚浮,却依旧将生机源源不断地渡入灵脉。
四人以自身为代价,死死拖住灵蚀的蚀纹蔓延,为林舟净化灵脉争取每一分每一秒。
灵蚀看着四人的举动,发出低沉的嗤笑,蚀纹的力量再次暴涨,直接震碎江炽的刀芒,凌雪的冰罩,张扬的逆灵阵,林晚的生机丝线。
四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无力动弹,体内的灵力彻底枯竭,经脉被浊气侵蚀得千疮百孔。
林舟看着倒下的四人,眸中的金光骤然暴涨,地脉钥匙与灵脉本源彻底融合,淡金与淡青的光芒交织成巨大的光茧,将整个灵脉断层包裹。
“同源共生,灵地归一,蚀纹归寂!”
光茧之中,纯净的灵脉与地脉之力疯狂涌动,灵蚀的蚀纹遇到这股力量,如同冰雪遇骄阳,快速消融。
灵蚀感受到蚀纹被净化,周身的力量快速消散,青灰的长袍开始崩解,露出他布满灵脉纹路的手臂。
那是灵脉守护者独有的印记,从未消失,只是被蚀纹掩盖。
他眼中的麻木渐渐褪去,痛苦与悔恨席卷而来,终于想起自己守护灵脉万年的初心。
他不是自愿堕落,而是当年灵脉遭遇浩劫,为了保住灵脉本源,被迫接受墟主的蚀纹咒,被操控心智,沦为腐蚀灵脉的使徒。
所谓的自由,不过是墟主编织的骗局,他摧毁的,是自己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我……我都做了什么……”
灵蚀跪倒在残存的灵脉之前,指尖轻轻抚过灵脉脉络,蚀纹从他体内快速褪去,露出原本清澈的眼眸。
“灵脉的蚀纹已深,单凭净化无法彻底修复,我以自身守护者本源为引,才能彻底封印锚点,净化所有浊气。”
他抬头看向林舟,眼中满是愧疚。
“墟主的核心已然凝练七成,剩下的四个锚点,藏在时间缝隙与魔域深渊,那里的使徒,是墟主亲手培育的死士,没有心智,只懂杀戮。”
“时间缝隙的使徒能篡改时间流速,魔域深渊的使徒能吞噬魔气本源,比我更难对付。”
林舟点头,地脉钥匙的光芒缓缓收敛,灵脉的腐朽已然停止,残存的灵脉脉络开始缓慢修复。
灵蚀不再多言,周身泛起淡青色的守护者光芒,将自身本源尽数注入第八个锚点之中。
淡青色的光芒与锚点的金光融合,灰黑色的浊气彻底消散,断裂的灵脉开始重新连接,紊乱的灵力渐渐恢复平稳。
灵蚀的身形渐渐虚化,最终化作一道灵脉屏障,牢牢守护在灵脉断层的核心,永远维系着灵脉的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