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摸到一些关键线索,但还不能摆上台面。”
杨天低声说道。
“延长时间不是为了立刻撬开他的嘴,而是故意放出风声,就说我们审讯陷入僵局,查不到任何有用信息。”
“让高强本人,还有他外面那些同伙全都放下戒心,放松警惕。”
齐侗玮瞬间领会其中深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我明白了,示弱诱敌。”
“我这就去办理手续,顺便安排人有意无意散播消息。”
说罢,他起身快步离开休息室。
安排妥当这边,杨天又走向专案组办公区,找到了副组长周镇海。
周镇海正对着一堆卷宗发呆,远远看见杨天走来,身体下意识地一僵。
上午省委书记公开表态力挺杨天的事早已传遍整个专案组,他心里清楚。
这位年轻厅长如今话语权极重,行事手段更是让人捉摸不透,打心底里生出几分畏惧。
不等杨天开口,周镇海连忙堆起客套的笑容迎上前:“杨厅长。”
“六具尸体的死因调查,进展如何?”杨天开门见山,目光直直看向对方。
周镇海心头一紧,额角微微渗出细汗。
实际上,手下队员连日排查,走访、至今没有找到半点有效线索,彻头彻尾的零进展。
可他不敢如实禀报,生怕被追责,只能硬着头皮含糊其辞。
“我们全队都在加班加点摸排线索,走访了周边片区,也比对了相关的人口档案。”
“目前正在顺着几条可疑方向深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有突破性结果。”
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通篇都是场面话,没有半点实质内容。
杨天将他慌乱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没有当场戳破,只是淡淡颔首:
“抓紧进度!这几桩命案和张择善、李晶晶的案子极有可能相互关联,牵一发而动全身,容不得半点懈怠。”
“有消息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是,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周镇海连连应声,脊背绷得更直,不敢再有丝毫敷衍。
杨天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走廊里光线略显昏暗,他指尖摩挲着烟身,脑海中梳理着所有线索。
高强嘴硬死守,外部同伙暗藏暗处。
六具尸体死因成谜,上亿黑账的证据消失殆尽……
如今看似处处受阻,实则局面已然悄然扭转。
故意示弱,引蛇出洞,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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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市公安局办案区的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混着压抑的哭声和抽噎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六间询问室同时启用,周镇海亲自守在监控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昨晚他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生怕杨天追问命案进度,只能赶鸭子上架,连夜让手下把六名死者的直系家属全部请到了局里。
他心里打着算盘,哪怕真挖不出什么线索,至少能摆出个全力办案的样子,暂时搪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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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间,死者王建国,男,52岁,原东城区红星村村民,半年前因拆迁补偿问题与高盛地产发生冲突,是村里最后一个没签字的钉子户。”
耳机里传来负责询问的刑警小李的声音,周镇海立刻坐直了身体,盯着监控屏幕。
屏幕里,头发花白的王老太太攥着皱巴巴的拆迁协议,枯瘦的手一直在抖,眼泪糊了满脸。
“我儿子死得冤啊!高盛的半年前来过我家三次,砸了我家的玻璃,还放话说再不搬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建国脾气倔,说他们给的补偿款连周边房价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还偷偷把我们村的耕地卖给了别人。”
“他手里攥着高盛偷漏税和强拆的证据,说要去上访……”
民警:“他什么时候说要去上访的?临走前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
“就是失踪前一天晚上!”
王老太太突然拔高了声音,身体往前倾。
“他跟我说,他要把强拆的黑料曝光,而且把黑料放进了一个盘里,我也不知道什么盘,不知道是装菜的,还是盛汤的!”
“说只要把黑料交给上级政府,高盛就完了。”
“那天晚上他收拾了行李,说第二天一早就坐火车去省里,结果……结果我再也没见过他。”
周镇海的笔猛地顿在笔记本上,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立刻在本子上写下“U盘”“黑料”两个词,重重画了个圈。
第二间询问室里,坐着一个满脸憔悴的中年男人,他的妻子刘梅,43岁,是高盛地产分包项目的农民工家属。
“我男人在高盛的城东工地干了一年,一分钱工资都没拿到。”
“包工头跑了,我们去找高盛要钱,他们的保安把我们打出来,说钱已经给了包工头,让我们自己去找。”
“我媳妇气不过,半年钱拉着横幅去高盛集团门口讨薪,被他们的人拖走了。”
男人声音沙哑,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我当时报了警,警察说她是扰乱公共秩序,拘留了三天。”
”可等拘留期满,我去接她的时候,看守所的人说她早就被人接走了……再到后面就没有了她的消息。”
“接走她的人是谁?有没有留下身份信息?”
“看守所的人说是高盛的法务,说私下和解,给我们赔偿。可我根本没见过什么法务,也没拿到一分钱!”
第三间询问室的死者是红谷附近村庄的村民,一个28岁的年轻律师,叫饶程,他的姐姐红着眼圈,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弟弟是专门帮拆迁户打维权官司的,这一年来,他接了十几起告高盛集团的案子。”
“高盛的人找过他很多次,先是给他塞钱,让他撤诉,后来就开始威胁他,说再管闲事就让他消失。”
“他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有。”
姐姐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这是他的工作笔记,最后一页写着。
‘高盛不仅搞强拆,还偷工减料,张择善手里有证据,他约我明天见面’。日期就是他失踪的那天。”
“张择善?!”
监控室里的周镇海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张择善!
正是高盛集团死掉的那名监理。
他再也坐不住了,快步走出监控室,挨个询问室听取情况。越听,他心里越是冰凉,越是后怕。
第四位死者,是个70岁的老上访户,因为高盛强征了他的地,他连续上访了三年,失踪前一天还在市政府门口递材料。
第五位死者,第六位死者……
六个死者,身份各异,有钉子户、农民工、律师、上访户,甚至还有高盛自己的员工。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在半年前与高盛集团产生了激烈冲突,而且掌握一定实质性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