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对时间流速调节的测试持续了大约两周。他把比例从1:10慢慢往上推,每推一档就做一轮稳定性测试,记录场壁的变形幅度和信号衰减率。到第二周结束的时候,他已经稳定跑通了1:12的比例,场壁的波动范围在可接受的标准之内。
但他没有急着把这个消息公开。他先把设备从车间搬到了龙吟阁二楼一间空置的房间里,拉了电源线,重新固定了架子。房间不大,大约十来平方米,窗户朝北,光线均匀,不刺眼。他把设备靠着墙放好,测试了几次信号覆盖,确认房间大小不影响场发生器的稳定范围。
第一个正式使用这个房间的人是林晚。她没有要求进去,只是在那天下午路过二楼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门,停下来站了几秒。日光落在她脚边,她的目光从设备上扫过,落到赵铭正在整理的那束线缆上。赵铭背对着她,正在把几条信号线重新扎紧,扎完之后用手指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确认没有扭结,才把它放回设备后面。
她说:“我想试试。”
赵铭把手里的扎带放下,站起来,侧过身看了她一眼。“试多久?”
“按里面时间算就行。”
赵铭没有多问,帮她调好了设备参数,把时间比例设在了1:8——不算高,但足够让她能明显感受到差异。她走进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把设备戴上,闭上了眼睛。
赵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设备的运行信号稳定之后,把门虚掩上了,然后走下楼。他没有什么特别要做的,只是走到院子里,在那棵大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巷子口早点摊的葱油味,淡淡的,还没散远。
林晚在里面待了大约两个小时。她出来的时候,日光已经从窗户的左侧移到了中间。赵铭在楼下听到她的脚步声,走上楼梯在二楼平台停住,看到她站在门口,正在把设备摘下来,然后把设备放在操作台上。
“里面过了多久?”他问。
“一天半。”她把垂到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我在里面修完了一套之前没有拆完的剑式。”
赵铭没有追问具体的细节。他注意到她站立的姿态比进去之前稍微自然了一些,肩线低了几分,像一块石头在水里泡久了,棱角被水磨掉了一层。
赵铭开始让更多人试用这个房间。每个人出来之后的反馈都不一样,但有一点是共通的——几乎所有人在里面待的时间都超过了他们原以为能撑住的时长。有人原计划只试一个小时,出来后说“我本来想休息的,但不知不觉就过了。”有人说出来后发现忘了时间。
老陈试用后,他记录了一段东西。那页纸的左下角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有件事在里面做了几次,出来之后还记得手感,这比我以前练新东西快很多。”
又过了一周,赵铭把时间比例推到了1:15,保持稳定运行了三天,没有再往上加。他在操作日志的最后一页画了一条线,下面写了一行字:“现阶段可用上限——1:15。再高需要设备迭代。”
他合上日志,把它放回了操作台抽屉里。窗户外面,大槐树的树冠在日光下微微晃动,在地上投下一片深浅交错的影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东边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