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报告交上去之后,龙吟阁收到了第一份正式的行政约谈通知。通知是打印在一张公函上的,抬头写着“蜀都卫生健康委员会”,下面一行小字是“关于灵根诱导剂接种工作的阶段性沟通”,落款盖了一个圆章。苏青竹把通知看了两遍,折叠好放回信封里,在信笺边缘轻轻对折了一下又展开,把折叠的痕迹抚平之后放进了文件柜。
约谈那天去了三个人:苏青竹、赵铭、林晚。地点在城西一栋灰白色的行政楼里,会议室不大,长条桌,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桌面上摆着几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对面坐了四个人,两个穿白大褂,两个穿深色夹克。穿白大褂的一位戴着眼镜,桌面上摊着一叠打印好的文件,翻了翻,开口先问了注射人数、不良反应统计和跟进的措施。赵铭一一报了数字,那位又问了接种点操作规范和资质审核的问题,林晚在旁边补充了几个细节。
谈话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最后,穿深色夹克的一位把文件夹合上了,说了一句:“这件事关系面很广,影响也不小,希望你们能继续保持透明度。数据公开、定期汇报、风险预案,一样都不能少。”苏青竹点了点头。约谈结束之后,三个人走出行政楼,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日光正从楼顶照下来,落在台阶边缘。苏青竹停了一下,往街对面的方向看了一眼,街对面有一棵行道树,叶子在风里翻动着,没有别的东西。
更大的挑战来自伦理层面。有人在学术期刊上发表了一篇评论文章,标题是《当“灵根”可以被购买——关于修行公平性的再思考》。文章不长,核心论点是:诱导剂虽然是好事,但它把修行变成了一种可以人为获取的能力,有钱的人可以打,没钱的打不起,新的不公平可能正在取代旧的不公平。文章被转发了许多次,评论区里有人在争论,也有人在耐心解释制造过程和成本构成——从原料到封装,每一环都设了标准,没有额外加价。
刘阳在直播里看到了那篇文章的截图,读了几段后停了下来,把手机屏幕转向镜头让大家自己看。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赵哥算过成本,我不重复了。只说一句——如果有人因为打不起而错过了,那不是这东西的问题,是现有的公平制度还得再往前多走几步。”
那篇评论文章的作者后来联系了赵铭的公开邮箱,说想实地参观生产线。赵铭回复了邮件,约定了时间。那人来了之后,在车间里走了一圈,问了几个问题,走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第二周,他在同一本期刊上发表了一篇短文,开头第一句是:“实地参观后,我对诱导剂的看法有所修正。”
那段时间,陈醒每天下午在院子里坐得更久了一些,有时在藤椅上坐到太阳落山。他很少主动开口,如果有人在旁边问他问题,他会接上几句,如果没人说话,他就安静地把那段时间坐完。刘阳经过的时候注意到,他把拂尘放在椅背边,没有拿在手里,只是让它靠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