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竹把邀请函发出去的那天早上，天还没有完全亮透。龙吟阁院子里的光线灰蒙蒙的，远处的屋顶和树梢上还挂着露水，砖地上有一些深色的湿痕，深浅不一。苏青竹站在院子正中间，面前那张石桌上放着一叠打印好的纸，第一页的标题印了三行字——《共建修行生态的倡议书》。
她用一只手按着纸页的左上角，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压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纸面的平整度。她没有回头看其他人，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这叠纸被风吹动，又像是特意挑了一个风还没有完全醒来的时辰，好让纸上的字能安安稳稳地叠在一起。
“刘阳，拍了吗？”她问了一句，没有回头。
“拍了。”刘阳的声音从院墙边的老位置传过来，“没开直播，只录了。”
“那就好。”苏青竹低头看了看那叠纸，又抬头看了看院子外面的巷口。巷子口没有人，只有一只猫蹲在墙根下舔爪子，舔了一会儿，走了。
她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一张，没有念出来，只是自己看了一遍——内容不长，三段的篇幅，把大意说清楚了：龙吟阁发起共建倡议，邀请玄门各派、各家族、各修行团体，参与搭建一个开放、共治的修行生态。功法共享、技术共用、安全保障和争议仲裁各有分工。不要求退出原有宗门，只要求愿意坐下来一起搭这个框架。
她把那张纸放回原处，伸手抚平了一下被风吹卷的边角。日光正好从东墙顶上漫过来，把她的影子从脚边拉向院门的方向，经过石桌的桌腿时，被桌腿截断了一下，又在桌子的另一侧重新接了起来。
同一天上午，这份倡议书被发到了玄门同盟的公开邮箱，同时在龙吟阁的官网上挂了出来。没有配乐，没有特效，就是白纸黑字，三段的正文，下面附了一个联系邮箱和一句话——“愿意共建的个人或团体，请通过此邮箱联络。”
当天下午，何掌门在社交媒体上转发了倡议书的链接，配了一段话，很短：“我看了三遍。觉得可以试试。”然后她私下给苏青竹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算我一个。”
刘远山在傍晚的时候让人转了一句话过来——“刘家不反对。”没有说同意，但也没有说不同意。陈明达直接发了一封邮件过来，内容比刘家的直白：“陈氏愿意派人参与前期讨论。具体参与方式，请告知。”
王守仁那边，没有动静。但据张道陵后来说，那封倡议书当天下午就被放到了王守仁的书桌上，他坐在那里，没有打开，只是看着信封上印着的“龙吟阁”三个字，看了一会儿。他伸手把信封翻了个面，让印字的那一面朝下，然后又翻回来了。那天晚上，他没有让人给龙吟阁回信。
而在龙吟阁的院子里，苏青竹在石凳上坐下来，她把流光梭横放在膝上，仰头看着大槐树的树冠。日光穿过叶片之间的缝隙，在砖地上洒下一整片细细碎碎的光点，风穿过枝叶的间隙，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叶片之间酝酿。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石砖的接缝处有一株不知名的细草从缝隙里钻了出来，叶尖朝着日光的方向伸去，风来了又走，它只是晃了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