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芷若眯着眼,绯红的眸子盯着眼前满脸“求表扬”的白明心,语气无奈:
“所以……你就这么回来了?”
白明心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笑得晃眼:
“对啊!没我事了,我就回来了!”
得知源核被那位神秘的姑娘保护得很好后,星见平静地点点头,说了句“这样就好”,就带着夜凰、知雨、明日香告辞了。走前,她看了白明心一眼,黑纱下的目光难以捉摸,只说了句:
“前辈,再见了。”
泰山深处,就剩白明心、苏婉儿,和还没走的墨璃。
不过墨璃也没久留。
虽然白明心没再盯着她的脚看,但她心里那根弦还绷着。
毕竟亲眼见过他“欣赏”自己脚的样子,又知道他的战绩,墨璃心里早就给他贴上了大变态、大色鬼的标签。
万一……一个不小心,自己也被这饿狼盯上……
这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确认星见她们走了,重新布好外围的隐匿防护阵法后,墨璃没再多说,身形一晃,化做一道道淡青流光,眨眼消失在夜色群山,溜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最后,只剩下了白明心和苏婉儿站在泰山脚下,夜风微凉。
白明心转头看向身旁的苏婉儿。少女微微仰脸,月光如水银泻在她脸上,勾勒出少女柔和精致的侧脸,皮肤在月华下泛着瓷玉般温润的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影,很美。
他坦然看了两秒,像看幅好看的画,然后自然移开目光:
“苏姑娘,那我们回去?”
从叶芷若她们走了后,苏婉儿一直很安静,几乎没说话。此刻听见白明心发问,她才缓缓转头,看向他。月光下,她脸上绽开个清浅动人的笑,眼眸弯弯:
“嗯。那就……多谢前辈了。”
之后,白明心便用最快的速度,带她一路御风而行,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径直就回了苏州城,把她安全送到靖安司附近。
……
回别院,面对叶芷若。
白明心站在叶芷若面前,微微挺胸,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个做了好事、等着老师表扬的小孩。
叶芷若看他这副样子,抬手扶额,已无力吐槽,只剩满满无奈:
“别人那么漂亮的姑娘……放你面前,你都没下手?”
白明心挠挠头,表情认真:
“芷若,其实……我不喜欢苏姑娘的。”
叶芷若毫不客气翻白眼:
“放屁!明明在那边时,你眼睛都快掉人家胸口上了!当我没看见?”
白明心的帅脸“唰”地红了,有些不好意思,但还很诚实:
“那、那是因为……苏姑娘身材,的确很好啊……看着养眼。”
他清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更认真:
“但这不叫‘喜欢’。”
“我对苏姑娘……没那种感觉。”
他说得含糊,但意思明了。
欣赏美貌是本能,但“喜欢”是另一种更复杂、更扯心的东西。
他对苏婉儿,没有那种想亲近、想占有、想对她负责、想把她划成“自己人”的冲动。
叶芷若看他这副努力解释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懒得再说。她直接上手,双手捏住白明心两边脸颊,用力向两边拉,又揉,恶狠狠:
“你这家伙还懂什么叫‘喜欢’啊?”
“狗日的祸害这么多女孩子了……现在跟我玩起深情了是吧?还‘喜欢’……”
“让你说我几个优点,都只会说‘胸大’、‘屁股翘’的死色鬼,还谈上‘喜欢’了?”
她吐槽一如既往的犀利,下手也“毫不留情”,把白明心俊脸揉变形。
白明心被她揉得口齿不清,但还坚持,眼神认真:
“反正……反正我和苏姑娘没可能的……”
“芷若……你别撮合我们了……”
对少年这份难得的坚持,叶芷若没再说话。
她只是继续揉捏他的脸,直到觉着“解气”了,才缓缓松手,看少年脸上被自己揉出的红印,撇撇嘴,语气随意:
“随便你了。”
“你喜欢就行。”
她没再就这话题多说,转身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推开。
莉莉丝端着个大托盘进来,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菜。她平静扫过屋内,对刚才的打闹习以为常,声音平稳:
“主人,可以吃饭了。”
伊娃一直坐旁边,笑意盈盈看叶芷若和白明心“互动”,此刻温柔接话:
“不过,小白回来得正好呢~饭菜刚出锅~”
赫卡蒂抱臂靠门框上,瞥了白明心一眼,语气有些无奈:
“走时还那么舍不得,一步三回头,结果一下午工夫就回来了……你可真行。”
卡莲娜优雅坐在窗边,闻言,碧蓝眼眸中漾开笑意:
“说明……小白很牵挂大家嘛~是不是呀,小白?”
白明心听见卡莲娜的话,立刻用力点头:
“嗯!”
……
与此同时,苏州城另一处,苏家宅邸。
夜深人静。
苏婉儿静静站在自家那扇漆色斑驳的大门前,她的发丝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她深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像要把胸腔里某种复杂的情绪也排出,然后抬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年久失修的呻吟,在静夜里格外清。
“回来了?”
一个明显有些惊讶、甚至有点呆滞的妇人声音,从门内昏暗光线中传来。
只见一位穿半旧不新衣裙的中年妇人,正呆呆看着突然推门而入的苏婉儿,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表情愣住。
是柳氏,苏婉儿父亲明媒正娶的正妻,苏家主母。
下一秒,柳氏像猛地回过神,迅速收拾好脸上那瞬间的失态。她重新板起脸,语气变得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回来了……就好。”
说完,她便匆匆转身,手里紧攥的那把东西转身时露出真容——是一把香。
苏婉儿没说话,只是沉默看柳氏略显慌乱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
她鼻尖几不可查地微动,闻到股熟悉到令她胃部瞬间翻涌的气味——
酒味。
浓烈的、劣质的酒臭味,混呕吐物般的酸馊气,从宅子深处漫出来。
这味道,代表她最厌恶的那个人——她的父亲,苏大年——此刻在家,且恐怕已醉得不省人事。
苏婉儿依旧没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她迈步走进宅子,反手关上大门,将冰冷的夜色隔绝在外。
她径直走向自己那间在宅子里的偏僻角落的小屋。
她打来冷水,仔细沐浴、更衣。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一丝不苟地整理好仪容。长发梳得整整齐齐,用最普通的木簪绾好;身上换了套干净整洁的衣裙。她要让自己看起来干净,至少……在她自己眼里。
“哈……哈……”
屋外,隐约传来一阵如破风箱般的喘息,接着是一声“扑通”的闷响,像什么重物摔倒在地。
然后,一个含糊不清、带着醉意和癫狂的男声响起,打破夜晚的沉寂:
“哈哈!好酒!好酒! 再来!给老子满上!”
是苏大年。
“大郎,别喝了……你醉了,快回去歇着吧……”柳氏带着哭腔的劝阻声紧跟着传来,充满了无力与恐惧。
不料,这话似乎触碰到了醉汉某根那脆弱的神经。
“放屁!”苏大年猛地怒吼,声音嘶哑刺耳,“老子正兴头上!你他娘的别打扰老子!”
接着,是酒壶被猛地抡起的破风声,以及柳氏短促的惊叫!
苏婉儿在屋内,听到那风声与惊叫的刹那,眼神骤冷。
一只纤细的手牢牢地抓住了苏大年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腕!
“发什么酒疯!”苏婉儿声音冰冷如铁,没一丝温度,看眼前这散发着冲天酒臭的男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你这赔钱货!敢管老子?!”苏大年醉眼朦胧,他试图挣扎,却发现那只抓住自己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暴怒和酒意让他更疯狂,另一只手胡乱抓挠过来。
苏婉儿眼中寒光一闪,抓住他手腕的手用力一扭,同时脚下一绊——
“啪!”
声闷响。
苏大年整个肥胖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如破麻袋般结结实实地仰面摔地,后脑勺“咚”一声,精准磕在旁边廊柱突出的石墩上!
他连哼都没哼,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手中那只酒壶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青石地上,摔得粉碎,残酒溅了一地。
柳氏直到这时才敢睁眼,看到昏死的丈夫,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扑上去查看,声带哭腔:“大郎!大郎你怎么样?别吓我啊!”
她颤抖着手探探鼻息,发现还有气,只是昏过去了,这才稍松口气,但随即,一股怒火和常年积压的怨气涌上心头。
她猛地扭头,看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苏婉儿,声音尖利怒骂:
“你这孽畜!你干什么!你到底……”
她还想骂得更难听,想把平时积攒的所有恶毒话都倾泻出来。
然而,下一秒——
那些从破碎酒壶中流出的、冰凉刺骨的酒液,因地面不平,缓缓蔓延开,浸湿了柳氏跪坐在地的裙摆和鞋袜,带来一片黏腻冰冷的触感。
柳氏的话,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自己被酒液弄脏的衣裙,又抬头,看看狼狈不堪的丈夫,最后,目光再次落回那个站在月光与阴影交界处的少女身上。
她沉默良久。
夜风吹过庭院,带来远处隐约的梆子声。
最终,柳氏只是深深地叹口气,声音沙哑疲惫:
“他……终究是你父亲……”
苏婉儿没有回应。
她没再看地上的两人一眼,也没看柳氏那复杂难言的表情。
她只是一言不发地转身,背影挺得笔直,迈着平稳的步子,重新走回自己那间冰冷、狭窄、却至少干净的屋,轻轻关上门。
“咔哒。”
声轻响,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苏家的夜,变得更……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