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么了？”
夜凰不解地看着突然伸臂拦在身前的白明心。她正要迈步，探查前方看似平整的地面。
白明心没回头，目光仍落在前面昏暗的甬道上，声音平静：
“有陷阱。”
话音刚落，他脚尖随意一挑，将脚边一块鸽蛋大小的石子“咻”地踢向前方。
“喀。”
石子划过空气，落地——
嗡——！咻咻咻咻——！！！
就在石子触地的刹那，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地面上方，骤然亮起一片细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银网！无数道细如发丝却锋利无比的银芒如被惊扰的毒蛇，在瞬间交错切割，快得只在眼里留下一片模糊残影！
“噗。”
一声轻响。
那块坚硬的石子，连点烟尘都没激起，就在密集的银芒绞杀中，无声无息化成了最细的粉末，簌簌飘落。
夜凰看着眼前这电光石火间的一幕，瞳孔骤缩，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喉咙发干，忍不住低声：
“靠……这么阴？”
这要是刚才一脚踩上去……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腿。虽然以她的体质和护身手段未必会死，但重伤免不了，过程绝对痛苦。
白明心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
“小心点。布阵的人，不想让任何东西进去。这里的陷阱……很多，还隐蔽。”
他目光再次投向甬道深处那片仿佛能吸光的黑暗，停了下，没再说下去。
他心里隐约觉得——这里，恐怕不是他们想找的龙脉。
片刻后。
“谢、谢谢……”
明日香脸微微发白，一手捂着还在砰砰狂跳的胸口，惊魂未定地对白明心道谢。刚才那一瞬的死亡感，让她到现在腿还有点软。
“不用。”白明心松开手，掌心躺着一截通体黝黑、布满诡异螺旋花纹、散发着冰冷杀意的断剑剑尖。
他五指轻轻一合，“咔嚓”轻响，那截蕴含可怕力量的剑尖便在他掌心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他们终于到了洞穴尽头。
可惜。
这里没有他们预想中灵气氤氲、地脉汇聚的龙脉奇观。
眼前是片战场。
一片不知尘封了多少岁月、却依旧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惨烈与肃杀之气的古战场。
空间尽头异常开阔，仿佛山腹被整个掏空。目光所及，遍地残破兵刃、碎裂甲胄、以及……形态各异的骸骨。有人形的，有非人形的，有些大如小山，有些细小如虫，杂乱堆积、散落、嵌进四周岩壁。暗沉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在岩石和地面上勾出大片狰狞痕迹。
最诡异的是，即便过了难以想象的漫长时光，此地残留的杀意、煞气、怨念、以及厮杀的力量余波，依旧凝而不散，如无形阴风，在空旷战场中呜咽盘旋。
刚才明日香，就是被一具半埋土里、毫不起眼的骸骨手中，那截突然苏醒的剑尖锁定。
若非白明心反应快如鬼魅，在那杀意及体的前一瞬徒手截下，此刻明日香恐怕已是具被贯穿要害的尸体。
而这，还只是这片古战场的边缘。
“你们就都呆在这儿，别乱动。”白明心转过身，对身后少女们说，眸子在光源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我进去看看。”
知雨闻言，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白前辈，没必要了。我们目标是找龙脉，而这里……”她扫了眼满目疮痍、煞气冲天的战场，语气肯定，“显然不是。继续深入，只会徒增无谓风险。”
她不想让白明心进去冒这种没必要的险。
这片古战场太诡异，残留的力量层次太高，且极不稳定，谁知深处还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对啊，真没必要了……”夜凰也在一旁帮腔，连连点头，脸色也有些凝重。她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战场最中心的方向，眼眸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里……
在无数尸骸残兵环绕的中心，有一团凝实如活物、近乎纯粹黑暗的物质。散发着一种极为不祥、令人本能厌恶与心悸的气息。仅仅远远看一眼，就让人心头发慌，灵魂仿佛都要被其吸摄、污染。
那绝不是他们该碰的东西。
白明心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战场深处，那片蠕动的、令人不安的黑暗。
他当然知道那东西绝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黑暗里蕴含着某种极其精纯却又极度扭曲、充满了堕落与毁灭意味的力量。
但让他感到无比奇怪，甚至有些荒谬的是——
他看着那团黑雾，内心深处，除了警惕，居然还隐隐泛起一丝……饥饿感？
白明心对此感到十分疑惑。
这感觉太诡异了。
“那是……‘神’的血。”
一道空灵的女声，在白明心身侧很近处响起，解答了他的疑惑。
是星见。
她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站到白明心身旁，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着那团黑暗。垂下的黑纱遮住面容，只有平静的紫色眼眸，在黑暗中微闪。
“神血？”白明心重复了遍这词，眼睛中好奇更甚。他看向星见，似乎想问为何知道。
星见对此未过多解释。她只是微微偏头，目光似乎穿透时空，陷入某种久远沉重的回忆。
她见过，在那些被称为“魔神”的、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受伤或陨落时，流出的血……便是这般模样。
污秽，扭曲，蕴含庞大力量与疯狂，足以污染一片大陆，甚至一个世界。
就在白明心思索缘由，星见沉浸回忆，其余人紧张戒备时——
“呼……”
一阵微风毫无征兆拂过死寂古战场，吹动少女们发丝和衣角。
下一秒。
一道充满威严、音色冰冷如雪山寒泉的高傲女声，突兀地在这片空间回荡：
“此地——”
“禁止踏入。”
光影微闪。
一个身影，如从画中走出，毫无预兆出现在众人与古战场之间。
那是位女子。
一身样式古朴典雅、不染尘埃的月白长裙，勾勒出高挑修长、玲珑有致的身段。一头如雪如银的长发，未束起，如瀑流泻至腰际，在微光中泛着清冷光泽。她脸上戴张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下颌与淡色嘴唇的银色面具。
她就静静站在那儿，周身仿佛自然散发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与这片古战场的死寂肃杀奇异地融为一体。
夜凰、知雨、明日香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身体本能绷紧，进入战斗状态。夜凰的手按在腰间武器柄上，知雨的眼镜镜片上数据流急闪，明日香也悄然后撤半步，摆出防御架势。
然而，这位突然出现的面具女子，目光只是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地在她们身上扫过，仿佛对她们身上不俗的力量波动毫无察觉，或说……毫不在意。
她的目光如冰晶，不带温度。
只是……
当她的视线，最终落到站在最前方的白明心脸上时——
那平静无波的目光，几不可查地停滞了一瞬。
此人，正是感应到阵法被破、匆匆自千里外天机阁赶来的——墨璃。
白明心看着眼前这位气息冰冷强大的白发女子，下意识挑了挑眉。
奇怪……
怎么感觉……
有点莫名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