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山风吹过林梢的声音变得遥远，连远处夜凰和明日香挖坑的动静也停了。
白明心的语气太过平常，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之前那些轻松、微妙的气氛，瞬间被某种沉重的东西碾得粉碎。
“杀、杀了很多人……是什么意思啊？”
明日香第一个出声，声音都在抖。她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惊惧，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好像想离白明心远点。
白明心转过头看她，眼眸清澈，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不解。他眨了眨眼：
“就是字面意思啊。”
“下山之后，为了帮我师父出气，灭了不少宗派。”
“开始，我只想杀那些以前欺负过我师父的老家伙。”
“但杀了老家伙，他们的弟子、门人、朋友又跳出来，喊着要报仇，要除魔卫道。”
“后来，越杀越多……越杀越多……直到那些宗门没了声音，山门破了，传承断了，才算结束。”
“然后他们说我是魔头，是祸患，要联合围剿我。”
“甚至……还想抓她们来威胁我。”
“所以，只能一直杀……一直杀……”
“杀到没人敢再来，杀到提起我的名字，只剩下恐惧。”
“直到那天，他们不再叫我魔头了。”
“他们叫我……武神。”
“…………”
“武神”。
这不是尊称，不是敬仰，是用无数生命和鲜血浇铸的称号。
“！！！”
明日香浑身一抖，脸色瞬间惨白。她连滚带爬躲到星见身后，双手死死抓住星见长袍下摆，脸埋进去，瑟瑟发抖：
“我、我不是故意问的……我……咕……”
少女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白明心看着她吓坏的模样，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他语气认真地补充，试图安抚：
“别害怕，我不滥杀人。”
“我只杀……和我师父有仇的人。”
解释很诚实，也很有原则，但听在明日香和其他人耳中，非但没起到安抚的作用，反而让那份杀戮的指向性更明确、更可怕。
为了“师父的仇”，可以灭人满门，可以杀到无人敢言，杀到获得“武神”的尊称……
明日香没回应，只是把身体缩得更小，在星见背后颤巍巍点头，恐惧丝毫未减。
就在这时——
一道温和柔软的女声轻轻响起，打破了恐惧笼罩的死寂。
是苏婉儿。
她目光温柔平静地注视白明心，轻声问：
“很辛苦吧？”
白明心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问题。他愣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沉默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从未有人问过他的问题。
然后缓缓地回答：
“还好吧……”
“我也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我。”
“我只要……帮我师父报仇就行了。”
“其他的……不重要。”
空气再次因他的回答陷入另一种沉重的安静。
千里外，苏州别院。
光幕前，叶芷若长久沉默。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光幕中白明心平静的侧脸，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她真的……没想到。
虽然早知道这家伙实力强得离谱，有“武神”这种听起来威风凛凛的名号。虽然也隐约感觉到，他单纯外表下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去。
但亲耳听他如此平淡叙述那段充满血腥的过往，叙述武神之名如何在血泊中诞生……
这种冲击，远比任何想象都更直接，更沉重。
不对……她早该知道的。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江湖上，尤其顶尖高手之间，“武神” 这种称号，绝不可能是靠谦让、靠德行赢来的。
那只能是靠实力，靠战绩，靠一场场硬仗，一次次生死搏杀，踩着无数败者的尸骨，杀出来的威名。
“师父……会寂寞吗？”
唐柔柔突然轻声开口，打破了别院内同样凝重的沉寂。
白明心听到这问题，抬起头，看向身旁光幕中唐柔柔关切的脸，表情柔和了些。他想了想：
“倒也不会。”
“毕竟……还有阿依古丽和小雪在。”
“所以，我很感谢我的好朋友……”
顿了顿，似乎才意识到称呼的变化，不好意思地笑笑，补充：
“……不过，现在该叫老婆就是了。”
“所以——！”
叶芷若声音突然提高八度，打断了这片刻温情：
“你这家伙！ 居然连这样都没开窍吗？！”
她指着白明心，眼睛瞪得老大：
“明明人家女孩子为你做到这种地步了！这、这分明就是……”
她简直不知该怎么形容了。
怪不得当初在第一次见阿依古丽时，那位少女看她们的眼神会带着那么明显的敌意和火气。
换位思考一下，自己辛辛苦苦陪伴这么久的一块死木头，怎么敲打都不开窍，结果回了趟家，转头就被人拿了一血，还一口气带回来这么多“姐妹”……
这换成谁不得炸毛？阿依古丽当初只带着点火气，没直接动手，都算修养极好、极度克制了！
白明心被叶芷若吼得缩缩脖子，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挠挠头：
“那时候……我完全没考虑过这些事的……”
他一心只想着给师父报仇，清除所有障碍，保护身边的人，感情方面……真的迟钝得像块石头。
就在这时，苏婉儿像突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好奇之色。她微微歪头，看着白明心：
“所以……我还有个问题很好奇。”
“前辈实力这么强，又有这样的过往……按理说，早该名动天下，事迹广为流传才对。”
“可为什么……我之前从没听说过关于前辈的事呢？”
她是真疑惑。
以白明心的实力和那般辉煌的战绩，无论如何都该在市井流言、武林传说、甚至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她像第一次听说“白明心”和“武神”这名号一样。仿佛这人是凭空冒出的。
白明心听到这问题诚实道：
“因为……”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