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云眸光微沉,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车辕上横着的那根铁质水管上,低声对身旁的妹妹林月玖说道:
“妹妹?你来控制马车的缰绳,我先下去一会儿。”
“好的,姐~”林月玖听后,一把掀开车帘走了出来,坐在车辕的另一边,接过自家大姐手中的缰绳,应道。
“二伯,把车上的粮袋都收进车厢里吧?别露在外头。”林成松闻言立刻点头,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
与此同时,吴氏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王氏的不是,声音尖利刺耳,引得四周人群愈发躁动。
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互相使了个眼色,脚步悄然朝骡车靠近了几分。王氏察觉到了异样,脸色更加苍白,下意识往自家男人身后躲了躲。
林成松见状,眉头紧蹙,一手握紧缰绳,另一只手已悄悄拿起那根马鞭,准备随时抽向那些伸过来的手。
吴氏却仿佛浑然不觉自己在这里闹,会给女儿女婿一家招来危机般,仍死死攥着王氏的袖子,哭天抢地地道:
“你要是不带我们走,我就躺在这骡车前不起来了。让所有人都来看看,我吴二秀养大的闺女是怎么狠心抛下亲娘的?”
话落,王氏连忙愁眉苦脸地回道:“哎呀?娘?这骡车真不是我们家的。我们也只是厚着脸皮坐了云,小子家的顺风车罢了。”
话落,吴氏哪肯听她狡辩啊?
“哼,王翠兰,你给老娘闭嘴。这骡车的缰绳都握在我女婿的手里呢?再说了,你们说这两辆牲畜车是你们家三房的东西?怎么?难道你们家三房的弟妹和三弟不愿意让我这个他们二嫂家的亲娘上去坐坐不成?”
话落,还没等王氏与林成松继续说话辩驳,忽听一声清冷的女声自前方传来:
“王家婆婆?牲畜车都是我的,您若真想坐车,也不是不行。每人一里路收一枚铜板,不包吃。请问还要坐吗?这已经是优惠的亲戚价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少年打扮的林月云,手中拎着一根铁质水管,缓步走近,身形虽瘦削,眼神却如寒潭般沉静锐利。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收我的银钱?还一里路一枚铜板?你咋不去抢呢?”吴氏说完,直接叉腰瞪了一眼男子打扮的林月云,
“还有,你说这牲畜车是你的就是你的啊?我还说这两辆牲畜车都是我的呢?”吴氏臭不要脸地回怼道。
林月云:“……”
“这确定是二伯母的亲娘?这野蛮不讲理的性子,跟林老头有得一拼啊?”
林月云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却未再多言,只是将手中水管轻轻一转,金属在阳光下泛出冷光。她缓步上前,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周遭原本躁动的人群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吴氏见状,气势稍滞,但很快又挺起胸脯,色厉内荏地嚷嚷道:
“怎么?臭小子?你还敢打我不成?我可是你二伯母的亲娘,长辈教训晚辈,天经地义。”
林月玖坐在马车车辕上,看向这边,微微蹙眉,手中的缰绳攥得死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几个蠢蠢欲动的汉子,低声提醒:
“姐,哥,左边那两人已经摸到粮袋上了。”
林月云眼神一凛,忽然窜了过去,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想趁机顺走骡车上物品的男人一眼,吓得那男人缩了一下身子。
接着,林月云抬高声音,道:
“这两辆牲畜车都是我的私有物,契书就在我怀里,官府盖了印的。若有人不信,大可去官府告我。”
她话音刚落,右手已悄然将铁质水管横至身前,眼神冷冽、姿态从容却不容侵犯。
人群中顿时响起几声低语,有人开始犹豫退后。不敢再打牲畜车上物件的主意。
吴氏脸色一阵铁青,咬牙冷哼道:
“契书?哼,你一个死小子哪来的那么多钱买两辆牲畜车?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伪造的!今日你不让我上车,我就——”后面的还没说完,就被王氏将她娘的嘴巴给捂住了。
“娘,你就少说两句吧?你这张嘴不讨喜,你不知道吗?”王氏边伸手捂住她娘吴氏的嘴,边不好意思地咧着嘴说道。
话落,林月云忽地一个箭步逼近,水管尖端直指吴氏脚前三寸之地,激起一小片她面前的尘土。
林月云趁机连忙凑近王氏身侧,说道:“二伯母?先撤离此地再说。”
说完,林月云快速闪身回到骡车与马车之间。她看见人群越来越多围了过来,担心那些难民会趁机抢劫。
吴氏被林月云的突然近身又闪回,惊得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倒,尖叫道:
“你?死小子,你竟敢动我?”
“不敢。”林月云语气平静,眼中却无半分温度,说道:
“但牲畜车是我的,我不让你们坐,谁也别想坐。请你们离我们家的骡车与马车远点。再靠近一步,别怪我不顾体面。”
林月云此话可谓是很重了。就连二伯母王氏站在一边都觉得自己有些尴尬不已。刚才林月云提醒她的先撤离此地再说,她也明显知道自家亲娘带头在这里闹,很可能会给自家与三房三姐弟带来麻烦。
于是,王氏尬笑着看了一眼林月云,嬉皮笑脸地说道:“哎嘿嘿!那个,云,小子?你看?要不就先让我娘和侄子们先上车坐会吧?我们先远离这里再说,如何?”
林月云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直接示意骡车上的林月阳与林月娇也过去马车那边坐,林月阳兄妹点头表示明白了她的意思,一起跃上了马车后,林月云从妹妹手中接过了马鞭,手里的马鞭一扬,“驾”一声,马匹便拉着那辆乘坐着林月云三姐弟与二房三兄妹都车厢径直往前面的官道跑去了。
林成松见状,虽然自己坐的这辆骡车上并没有放粮食了。但也还有一家人的行囊在;骡车上的空间并不够位置坐下自家媳妇娘家十一口人的。
所以,在自家媳妇王氏的迅速安排下,最终,除了王氏的兄长和小弟没有坐上骡车外,其余人全都挤上了骡车,坐得满满当当的。骡子跑起来都感觉吃力了许多。
林成松紧握缰绳,额角渗出细汗,不时回头张望身后那群被甩开的人影是否还追来?骡车颠簸着前行,板车内挤得连动一下都困难。
吴氏却仍不忘嘟囔抱怨,说座位太窄、车板太硬,又嫌林成松驾车不够稳当,还不如叫刚才那个死小子将马车的车厢让出来给他们一家赶呢?
王氏一边低声劝慰母亲,一边偷偷观察丈夫的脸色,心中忐忑不安。她深知这趟顺风车本就勉强,如今还硬塞上来这么多人,三房姐弟几个那边虽没有明言不让她娘家人坐车,可林月云临走前那一番冷淡的言论,已让她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