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迪斯的目光重新回到宙斯脸上，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太了解他的冥后了。
莫提斯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她的计划永远有备用方案，永远有后手。
刚才她那声“失算了”的懊恼，或许有真实的成分，但以她的性格，绝不会仅仅停留在懊恼上。
“别闹了。”哈迪斯对着莫提斯的虚影方向，语气带着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无奈和笃定。
“有备用方案，赶快拿出来。时间紧迫。”
莫提斯的虚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撇了撇嘴，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她抬手，一道无形的意念讯号，跨越空间，瞬间传递到了某个忙碌的身影脑中。
莫提斯：赫尔墨斯，去！
另一边，赫尔墨斯正带着厄洛斯他们看戏。
突然，赫尔墨斯身体一僵，耳边响起了母神莫提斯清晰而急切的指令。
赫尔墨斯：“……”
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垮掉，嘴角抽搐了一下，在心里哀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最后这种跑断腿的活还得落我头上！我个天生劳碌命啊！
抱怨归抱怨，他的动作快如闪电。
甚至没来得及跟英雄们详细解释，只丢下一句：“计划有变！”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流光，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出现在波洛斯面前，无视了旁边那座山一样显眼的克罗诺斯，对着波洛斯急切地喊道：
“放天火！”
波洛斯正把玩着骰子，被突然出现的赫尔墨斯和这没头没脑的命令弄得一怔，下意识反问：“谁的话？”
他需要确认指令来源。
赫尔墨斯心急火燎，脱口而出：“你妈！”
波洛斯眨了眨眼，脸上那莫测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不是，哥哥，我妈不就是你妈吗？你说‘你妈’……”
赫尔墨斯一窒，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用词不当，但现在哪有时间纠结这个！
他立刻修正：“是母神！她让我来传令，快！”
波洛斯这才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抬头看向那个被克罗诺斯强行扩大、此刻正试图自我修复缩小的幽暗洞口。
由于对面的异世界几近灭亡，法则崩溃，原本稳定流出冥河水的通道，此刻边缘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灰蒙蒙状态，内部景象模糊不清，只能感受到对面传来的毁灭气息。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赫尔墨斯看着那依旧不算宽敞、特别是被巨大石柱和“时之茧”堵塞了部分空间的洞口，急得跳脚：“你们就不能把这洞搞大点吗？我需要大口径！”
波洛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不行。世界壁垒的创伤太深。世界……会‘痛’的。”
“……”赫尔墨斯无言以对。
他目光一转，看向旁边那个刚刚“干完活”，正靠在崖壁上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的前神王。
“祖父！”赫尔墨斯立刻换上一副恭敬又急切的嘴脸。
“看你的了！我们需要立刻通过这个通道，但通道不够大也不够稳，需要您再用时间神力‘润滑’和‘短暂固化’一下通道口，确保投放过程顺利。”
克罗诺斯巨大的眼皮慢悠悠地掀开一条缝，露出下面混沌的眼眸。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仿佛刚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醒来，声音带着浓重的慵懒和刚睡醒的沙哑：
“说完了？干啥？” 他好像根本没听清赫尔墨斯刚才噼里啪啦说的一长串。
赫尔墨斯额头冒出黑线，但只能耐着性子，用更慢更清晰的语速，把要求又重复了一遍。
克罗诺斯这次听完了，然后他歪了歪那颗巨大的头颅，一脸“认真”地问道：“你刚刚说啥？刚睡醒，耳朵有点背，没听清。”
赫尔墨斯：“……”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长辈，是前神王，是重要的战力……
然后他第三次，一字一句，几乎是吼着把要求解释了一遍。
克罗诺斯听完，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更加困惑的表情：“年纪大了，听不见。”
赫尔墨斯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
就是在耍他玩呢！报复之前波洛斯“使唤”他干苦力，现在把气撒在他这个传令的身上！
就在赫尔墨斯准备再吼一遍时，旁边的波洛斯开口了。
波洛斯这次没有第四次解释。
他只是非常平静地注视着克罗诺斯。
没有愤怒，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种平静，反而让原本打算继续装糊涂戏弄后辈的克罗诺斯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
他仿佛能从波洛斯那双仿佛能映照命运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此刻略显幼稚和无聊的行为，以及更深层的一些东西，比如时间本身的无情，比如被遗忘的孤寂。
克罗诺斯脸上的惫懒和戏谑渐渐收敛了。
他避开了波洛斯的注视，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庞大的身躯，嘟囔道：“好了好了……知道了，我干，我干还不行吗？真没意思……”
他重新站直身体，面向那个幽暗的洞口。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蛮力去撕扯，而是抬起了他那蕴含着时间伟力的手掌。
暗金色的时间波纹，从他的掌心流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液体，缓缓覆盖向洞口边缘那些不稳定的灰蒙蒙区域。
时间的力量开始发挥作用，它并非强行扩张，而是在“抚平”洞口边缘因暴力扩大而产生的时空涟漪，短暂地“固化”当前的最大口径状态。
使其在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内，变得更加稳定和“顺滑”，足以让某些特定的东西安全通过。
看到克罗诺斯终于开始认真干活，赫尔墨斯松了口气，忍不住小声对波洛斯吐槽：“喂，你怎么这么好说话了？刚才他明明就是在故意耍我们。”
波洛斯重新露出了那副莫测的笑容，瞥了一眼正在专注施法的克罗诺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祖父被关在塔尔塔罗斯太久，后来又独自在那处幽谷待了不短的时间……他其实很孤独，很希望有人能陪他说说话，哪怕是被‘使唤’，被‘顶撞’，也好过无人问津的寂静。”
赫尔墨斯瞬间秒懂，露出一个了然又带点同情的表情：“哦……原来是个傲娇。脾气古怪，死要面子，其实内心渴望关注。”
他话音刚落，那边正在施法的克罗诺斯巨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然后他猛地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赫尔墨斯和波洛斯的方向。
发出了一声很冷酷的“哼！”。
波洛斯忍俊不禁，对赫尔墨斯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笑道：“小点声，他会害羞的。”
克罗诺斯的后脑勺似乎更僵硬了。
就在这略显古怪又带着一丝温情的氛围中，克罗诺斯的时间神力完成了对通道口的“润滑”与“固化”。
“可以了。”克罗诺斯闷声闷气地说，依旧没有回头。
赫尔墨斯和波洛斯不敢再耽搁。
“天火”顺利地穿过了洞口，没入了对面那个正在崩塌的、灰蒙蒙的异世界之中，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克罗诺斯撤去了时间神力，通道口又开始缓缓自我收缩。
他重新靠回崖壁，闭上眼，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消耗巨大，需要休息，嘴里还不忘嘟囔：“行了，没事儿，别来烦我了。”
赫尔墨斯看着成功完成的任务，终于松了口气，又看了一眼故作冷淡的克罗诺斯，忍不住对波洛斯感慨：“我们这家子……关系真复杂。”
波洛斯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抛起了手中的骰子，目光投向那逐渐缩小的洞口，仿佛在等待着对面的回响。